“当然。”宇鲸说,“只需要一个目睹者。”
“谢谢。”吴游说。
“我不帮人,”宇鲸说,又捏了捏毛毛鱼,“是你自己发现的。”
吴游顺水而下,无数水滴上升,路过她五指之间。
那是世间一切的具象——
人类随万物起始于一株心愿,然后浮沉、角逐、改变。
有无数胜局生于其间,清冽长天加诸幸运于你,你顺着人生的指向毫无负累地走。
在时间擦肩而过的时刻,祈请欢欣长留。
这些风或许可称之为''''平''''——
平安、平稳、平心生发的一切。
''''平''''风缓圆,是我常想久抱于怀的。
也有无数困局在其间诞生,困顿人于名利、情感、或是任何艰难之处。
难处极难且险,坚硬的外壳一旦形成,便不容易从内打碎。挣扎、渴求、与事物本身一同固着于人。
这些风或许可称之为''''仄''''。
''''仄''''风坚固,是我常纠结又执着的。
吴游突然发现,这些东西正随着自己向前而一步步消散。平仄贝开始震荡,属于''''人''''的脚步经过,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重新放任了''''平''''与''''仄''''的自流。
它们感觉到了一群目睹者经过,接纳了平仄。
听懂了他们。
无数平仄贝开始剧烈的震荡,整个空间开始交错叠加,变得忽明忽暗。激流倒涌,棕色的宇鲸开始发光,身上变得透明。
吴游刚想对她说接下来的路,但宇鲸用海浪卷起一枚尖锐的平仄贝的碎片,突然用力扎进自己的胸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宇鲸看着吴游,“我想过许久,最终决定还是不想留下,我对人类并无善恶之意,我乘着''''平''''风,生来就潇洒自如。更不想成为埃索斯夫人活的眼睛——所有的埃索斯鲸都有埃索斯铃,你要小心,她已经给许多大鱼送上了埃索斯铃。”
“听雨善解,你们会平安出去。只是我选择在听雨新生之后离开,这与人类无关。”
宇鲸说:
“数年之后,将有新的我诞生。愿那时还能再见你。”
这将是我对人类最大的善意。
吴游看着满目恢弘的平仄贝自行解离后旋转成飞沫,就像它们正在回归万古之前还像一粒沙的样子。
代表宇鲸的绳结沉降向下,正式坠落在生存基面上,然后缓缓消散。
新的时刻在归位。
我所听见的,一直是贝的声音,声音嘈杂渺小,直至你们到来,我才知''''人''''真正的样子。
我不理解你们路途中的平与仄,但听懂如你所述——
困难与美好都不该成为人的束缚。当人向前走,人类的平仄都是存在于再不可得之地的东西。
摆脱它,人重新就轻盈。
时刻归位,''''自己''''也归位。
那就彻底不停驻于平仄,“应所无住而生其心”。
让虚妄与真实交替照破你自己,踏过困苦,记住幸福。
无时无刻不启程。
莫比乌斯环上,正位时间里代表着人的三角、正与时间背面人走过的路代表的三角正反重合。
像平仄贝的贝壳。
迎着时间的大风化雾云涌、倏尔消散,生出真正的你。
那个你轻盈、满帆,智慧如曾经的你、也像未来的你。
吴游垂眸,听雨落下,她再一次正面迎上埃索斯夫人的眼睛。
这次,吴游看清了她眼睛深处的、贪婪表象之下的东西。
宇鲸化成一片绿色的海浪,挡住了埃索斯夫人的第一波攻击,水底有数不尽的埃索斯鲸,他们在围猎。
霍橙和洛逢生联手,新写好的程序牵引太阳号迅速拼装,在那绿色的海浪之下,拼成了一架有翅膀的……
“飞喽。”吴游挥手,“拜拜。”
众人起飞冲出重围,绿色的海浪落下来。
“谢谢。”吴游对着虚空中说。
“我不帮人。”宇鲸的声音响起来,“我是在帮那两只胖的毛毛鱼。”
“谢谢!”吴游捏着毛毛鱼的尾巴挥了挥。
“森林和我,都将保护你。”
吴游行驶在半空,和一群骄傲的、常胜的时间生命坐在一起。
拖鱼上天。
龙鲸也在偏头向外看,远处海浪下是追击者的踪迹,他坐在窗边。
或许是第一次在空中看天空,他也在手指尖用点电光搓了个火苗,隔着冰烧,颜色就像——太阳号尾端上,冰霜裹着的暗青色火焰。
水珠交错着镶嵌进他小指和无名指间的冰块,画庭因五指一攥,晶莹的火被温柔地消融成冰粒。
吴游看着他指尖,冰融化成一颗小小的松树。
“太阳号再次启程,”吴游写到,“此次我们决定,前往空井森林背向的埃索斯海域,宇鲸说,掌管''''仄''''风的大鱼住在埃索斯海域。我们要比埃索斯鲸更快抵达。”
“ 2096年,我们将深入险地,恢复所有被扭曲的时刻。”
吴游写道:
“博弈继续,请相信我们。”
太阳号从白天驶向夜晚,一片星辰里,吴游悄悄问画庭因。
“你相信我吗?”
“相信。”画庭因说,“我相信你。”
我和森林/背向启程
从此/木屋天空/均为海浪
目之所及/山野万音/均是云
听凭云音/面向日出
接住/天上百潮/放牧溪流
此时此刻/深谷广夜/皆印我
风倏忽过/我泽被着
时间与我/皆为涉月一行者
请你随我解惑
随我听懂/经与过/去与归
忘苦乐盈亏/于世上余晖
再凭
寒枝短露/启迪我
请你随我周游
半月弦/满月谱/冒雨而作
让我背靠大漠/青天为琴/面向时间
起奏
沧海盈虚/长卧风
……
我和苍木/一刻南归
一同满望/我们绿荫/长翠于/浑天浮雪
生命高远/本应葱郁
揽风还云/长坐于昼夜
春水更替/一刻一生
天光云影与我/舟行于一株梧桐
我种下/一颗叶/拢天接泉
复请冬夏/游经两岸
一步请云/一步请风
时间起雾/请归朝露
请你随我剔透
迢迢近天/去映照/去自由
容我晨暮云火/攀出岩壁
迎千百罅隙伸展/亦盛黎明
请你随我辽阔
频频远行/不忧愁/不环顾
借我高山满月/挣脱暴雪
共亿万枯荣洄游/北向通天
生命起于/这一刻绿洲
月浸溪上风/同我顺向走
——第五卷 《三角梅定律·霜》
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绿洲定律·寒》
“
我要去找那个
风骤然加剧的时刻
那时人最自由, 天最清澈
时间淋透晨暮
那时她是我。 ”
“这也太难打了——”
吴游响亮的嗓门响彻海底和屏幕之外。
老孟揉了揉耳朵。
大嗓门薯饼。
孟天云想。
……不对不对,给学生起外号是不对的。
……emm,不过如果说''''起个代号''''或许可以?
屏幕震荡不停!
孟天云低头,只见画面里,透出的海光将埃索斯海域中的一切染得深蓝——伴随着太阳号零件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咔嚓! ! !
通讯熄灭了一个角,掌管''''仄''''风的埃索斯大鱼森寒的巨齿当空咬下,把漂浮的游标连同通讯模块一起嚼成了渣渣。
“都吃了什么!”
桑逢怒吼,他面前的指示灯狂响, 各个武器的极速消耗致使它们纷乱闪烁成混乱的一片, 也难为桑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看清:
“埃索斯鲸怎么都这么大个头——”
“贝格曼法则指出, 同一类恒温物种在寒冷气候地区的个体体型会更大,而埃索斯海域刚好更冷。”
霍橙平静的声音传来,他总是这么冷静,竟然还在抓紧时间科普:
“看来在时间正反都适用。”
“孟教授——92号攻击性极强, 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请问是否需要改变进攻策略!”
有个小研究员正在喊,他的冷汗正顺着衣领向下淌,面前的屏幕开了全息景象记录,吴游、霍橙、桑逢背后,各有无数研究员、操作员、捕猎员与他们一起同频同时参与作战。不过——
陆地生物对海洋的恐惧,也同时沿着通讯爬过来,在时间正面被人类从心底无限放大。
深色的水汽吞噬人的心肺,刹那间可将人淹没至顶——
那是来自大海辽阔汹涌、又令人战栗的危险感。
“不改变, ”彭队接过麦,“冲得出去。”
他深黑的瞳孔里满映湛蓝色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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