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与他都无关。
“人类破解听雨的速度比我想的更快。这是不合理的。两面世界中,我才是最快到达听雨内核的。人类……不配。”
埃索斯夫人转动她冰蓝色的眼睛:
“他们必须需要一些阻碍。你的【听雨】并不和他们要找的那些【听雨】处在同一个''''风的位面''''。如果你可以斜着刺进十六号和三号的听雨,人一定是无法解开的。”
“就算他们发现了听雨散去的方法,因为你的加入,有解的【听雨】也会无解。”
埃索斯夫人抿着不存在的嘴唇:
“因为这场听雨起初,就根本''''不平衡''''。”
“我怎么做?”河·埃索斯问。
“你吃掉十六号。”埃索斯夫人说,“他临近界点了,你罩住他,掩盖住那些爆炸性的风。如果这是你同时和白莫听处于同一海域,被罩住的''''风''''就会与他等价——你会拖他一起进入听雨。”
“如果……人类杀了我呢?”河·埃索斯问。
“杀了你。他们杀不死你。”埃索斯夫人说,“你是十六号的载体。听雨开始,你会与他共生。”
气泡浮沉往复,映出一缕残存的光。
“我的推论。”
吴游说完,让霍橙强行把大鱼头''''见面礼''''——或者可以叫他''''双面体''''转过一个角度,她看着他右边的眼睛:
“河·埃索斯,我只有一个问题。盈亏不是你的课题。”
“你图什么呢?”
吴游说:
“对人类的厌恨,难道刻在你们埃索斯的海域里吗?”
“你的课题,注定你不需要和他们一样往返人间。一个没有亲眼见过的地方,你想毁灭它什么呢?”
“人类。”河·埃索斯笑了,“你来到风的背面,自然知道,这是我们的世界。”
“人类很好吃。 ”河·埃索斯说,“你知道吗?”
吴游没生气,甚至没空感到冒犯或不快。
“我把你抽出去,十六号大鱼会立刻死亡。因为我冻住的是你们的一个整体。”
吴游比划着,手像手术刀,隔空画了一条线:
“这也是埃索斯夫人的筹划。你的加入使得整场听雨都隐藏在奇怪的迷雾下,而''''失衡''''本身就会在我解开的一刹那变成一个炸弹。”
河·埃索斯还在笑。
他的恶意不需要理由。
人类的盈亏即使被时间珍视,用最珍贵的月相影印后保留。也不是他需要去理解的事情。
大鱼少有情感。他也不会被感化。
同样的情感浓度,放在小小的人身上就浓烈,放在他身上就——
可以忽略不计。
“我有一种国王的感觉。”河·埃索斯带着满满的恶意说。
“你有一种吹牛不用上税的感觉。”吴游纠正他,“我刚想出来的办法,被你打断,差点就忘记了。”
“嗯……埃索斯夫人还是忽略了一件事情。”
吴游打了个响指:
“你知道你自己也有''''月相''''吗?不易察觉的、漂浮在水里的。”
河·埃索斯一愣。
“在这里。”
画庭因举起一个小袋子。这些黑色的月相会奇异地被他吸引,围绕在他尾翼边上,画庭因在离开被封住的原地之前,向吴游要了个袋子拎着。
一些奇怪的黑色线条混着碎冰荡在袋子里。
“你来到人类的盈亏。”
吴游指着它们说:
“你没有想到我们也是人类。月相活在水里,爆破的一瞬间你与我产生交集。我的眼睛记录你,月相跟着他们两个走,你的月相在这场听雨中也活了过来。”
“不过……它们都缺少从人间渡过来的这个过程。所以它们是黑色的。”
吴游眨眨眼睛,接过袋子高高拎起来,送到河·埃索斯眼前。
“苦乐是柔软的东西,如果不从人间渡过来,即使经由时间背面的我们现场产生,也会在听雨中茂盛又碎裂。但盈亏不同,这些月相是世间最顽固的东西,它们哪怕是以黑色的阴影存在,也会活着。”
“这是我们眼中的你。”
接下来,吴游伸手,当着河·埃索斯的面,拿出一块碎冰,''''咔嚓''''捏碎。
河·埃索斯瞬间瞳孔缩紧!
一簇一簇的影子从吴游掌心里释放出来。飘忽到空气中,也飘忽到河·埃索斯眼前。
那是人类眼睛里的他。
一幕幕虚影都很短暂。
河·埃索斯甚至听见人类在第一面时曾赞叹过他。
他看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威武流畅,顺着水波航行,不羁又潇洒地背对着月亮。
看到桑逢与他打架,压着人类的呼吸紧张地和他捉迷藏。那是他是他的对手。
看到人类的武器和仪器同时对准他。
看到吴游的眼睛里,他是时间背面的大风里一个完美独特的造物。
与白莫听没有太多分别。
“你没看见我对你的恶意。”河·埃索斯说,“你眼中怎么会是这样看我的。”
“专注于我的盈亏。”吴游说,“挣扎而不自知,生而为人或大鱼,都不该转头偏移在泥泞里。”
潮汐涨落,记忆复苏,回不去的大鱼面对时间突然生出不曾有的恐惧与唐突之感。
这感觉无限放大。终于达到了一个不可忽略的高度。
他的鳞片还在吗?他还会迎着暴雨浮沉在水面吗?
他已经偏离了自己的''''圆心'''',来到了另一根由两个圆心连接成的''''轴''''上。
他是谁。
“曾经''''圆心''''没牵住你。”
吴游抬手,忽然把所有的解冻剂甩向半空:
“时间又一次回到原点,我想你这次,会停留在原地,牵住这场听雨的''''圆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毛毛鱼依次变扁, 躲过那些雨滴。
淡蓝色的雨丝在半空雾化。细密的雾渗透进浮冰里。
巨冰裂解,成为无数块流畅的整体,庞然着落下——还不等落下,他们又被消解成更小的碎末。
碎冰镇住万年冰封的月相,同时化开深海。
露出至静的深蓝。
吴游超级加倍,解冻剂不要钱似的往下洒。
“我了解人。”河·埃索斯忽然不可置信地笑:“你在信我可以成为什么''''圆心''''?”
“我也并不是信你, 我先把你打服,然后再给你讲道理。”
吴游抽空回答他:
“你问我, 是因为现在你分明听懂了我的道理。”
河·埃索斯通过右边的眼睛看吴游。
轰隆隆——
解冻。
他觉得身上一轻, 人类竟然真的如此''''草率''''地解开了对他的束缚。
同时,河·埃索斯看见了吴游的背后,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睛。龙鲸恢复本体摆尾,周天冰雪都绕着他尾翼运行。
然后乍然收束成溃散的光点。
化冻的冰水里,大鱼在磅礴之余摆尾。
千分之一瞬,霍橙操纵不可数清的锁扣成爪,抓着没来得及开始游动的月相,不过他并没使力——只是让人类的''''时间绳索''''跟住那些月相顺着水流漂移。
淡蓝色的月相下沉,收进十六号''''虚影''''的腹部,遮住他狰狞的伤口,又继续顺着尾骨下沉,至最低点形成那小半枚发亮的月弦。
缀满【亏】的月相向下走。趋向冰封和沉寂。
淡绿色的月相上涨,紧紧缠住白莫听,吊着他上浮。桑逢和他一起向上,始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吴游按住爪钩,''''手术''''一般把河·埃索斯原本的躯体从十六号大鱼的腹部拖拽出来。冰混着血溢出来,又被填补而上的月相擦干。
她的动作很快——
虚影正顺着河·埃索斯的离开而逐渐透明。淡蓝色的月相反扑般涌动,像有着自主意识,纷纷从月弦里溢出来——那本强大的引力拉不住它们,它们向上飘荡,想缝补住正在消失的十六号大鱼。
十六号大鱼并不打算和任何人或鱼告别。
在感到自己无法抗拒地变得透明时,虚影鲸向前看,看见画庭因抬了抬尾巴,他于是像曾经隐匿过无数次那样也同步抬了抬尾巴。
让风彻底藏匿我。
十六号冷酷地想。
藏匿进水流里,藏匿进无处不照见的月亮里。
吴游抬头,头顶上——
钢爪抓住分离出的六号大鱼,黑色的月相聚拢在他周身。
河·埃索斯睁着眼睛,但并没动作。吴游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是因为六号鱼头上有很多神经,而爪扣刚好夹住了他的脑子,也钳住了这些位置。
但总之,他现在的确在充当一个''''圆心''''。
白莫听飘在他上方,虚影鲸在他下方。吴游眯起眼睛——可这并不像一个满月的形状。倒像是一个摆锤。
“十六号大鱼''''亏''''的半径更长,末端下沉发亮的弧线却很短。而三号大鱼''''盈''''的半径更短,末端上升的弧线却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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