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准备着掀起巨大的金色波浪。
吴游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开始逐渐摸到了一点属于“时间背面”的规则。
从他们来到这里开始,有一句话一直在被重复, 也一直在被反复忽略。
药鲸、树鲸、埃索斯夫人、托马斯、画庭因……
无数的时间背面的生物都说过那奇怪的一句话:
“我听得见你的心跳声。”
因为听得见人类的心跳,所以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船上正在被人类拜访。
因为听得见心跳,所以开启了超强的捕猎模式,不间断地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
但。
所谓的心跳声是什么?
所谓的追踪路径的判断来自于哪里?
这种“食欲”是什么?
不合理的时间会发光。
吴游想。
我们当初, 又是如何判断时间背面的生物的造访呢?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信号】。”吴游在热谱盾面具里的通讯模块里哒哒发送消息。
“我们来到这里,存在的形式并非人类。而是能量体。我们的流动会发送一种信号,姑且先把它称作''''人类信号''''。”
“人行走在月光下,地面上会出现人类的影子。因为我们挡住了光。”
吴游分析道:
“而我们行走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是一小段''''被截取的风'''',会挡住正常流动的风。如果生物是大风中顺行的绳结,我们的打结方式和时间背面的生物有所不同,就会在风的流动中产生不同的''''信号''''。”
“时间背面的生物,本身也顺着时间背面的风向前走。他们也有''''信号''''在不断发出。就像——双缝干涉实验。当两个信号源出现在同一片水面上,他们的''''信号''''在不断被对方影响。”
吴游继续道:
“如果同是时间背面的生物,他们之间的时间量互作,和他们与我们形成的互作不同,这就是他们说的''''人类的心跳声''''。这并不是一种真实的声音。”
“似乎还在随着距离变化。”
霍橙打了一行字:
“说明他们的''''心跳''''和我们的''''心跳'''',每当相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重合。”
“在重合阶段,他们听不见我们。”
桑逢说: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我们的关注时断时续。”
“这是他们对于外来物种真正的定义。”
吴游说:
“捕食这些外来的时间,相当于人类摄取蛋白质,拆解出来的一些东西一定对于增强他们对外来时间的感知很有好处。甚至……”
“可以帮助他们获取,在时间的大风里,找到各相时空维度出口的能力。”
咔哒。
狭小的空隙里,一个红色的按钮被''''咔哒''''按下去。
一瞬间,一个小巧的屏幕亮起,一排“LOADING”逐字跳出来,在彻骨的黑暗里泄漏出一点亮光。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霎时挡住那透光的屏幕,把所有光线收拢在指缝里。
霍橙向旁边轻轻点头。桑逢会意,双手交叠从袖口里拽出一个小巧的“望远镜”,不知按了哪里,“望远镜”刷啦展开,沿着沉睡的托盘鱼地面向前延伸。把他们三人扩进了【天窗】的保护范围。
机智的人类趁着夜晚拆解局势。
“我们的任务,是在这片黑暗的海水里,找到不合理的、持续燃烧的正位时间。”
吴游在黑暗里目光灼灼:
“没有人告诉我们,要怎么做。但很幸运的是,我们顺着这些正位时间信号,来到了【新年门】。可新年门中,我们遇到了百余条几乎和史前恐龙战力相当的''''对手''''。对手把正位时间藏在哪里?我们不知道。如何把这些正位时间拿回来?我们不知道。这些正位时间是什么?我们不知道。”
“可我们都要做到。”
吴游说。
可我们都要做到。
为了人类世界遥远的月,为了触不可及的皑皑白雪。
我愿为这一切,在这时间背面的冰河里,燃烧尽所有的自己,寻找答案。
“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
吴游嗓音依然和在极地时间监测站时一样,充满着冰雪气。
“正位时间藏在哪里?”
“藏在大鱼里。”
桑逢点开地面上平铺的海底地图,点出了几个红点。
【天窗】是时间折叠的地方,这里很安全。作为三个人类碰头的地方再好不过。
“指针显示,我们可以初步锁定5号等大鱼的身上,有极其明显的正位时间信号。但奇怪的是,整个探测结果分布在大鱼上,沿着他们的轮廓展开,难道已经吞掉了、只是还没消化完?”
“这是第一个奇怪的点。”
霍橙说:
“这不会是仪器出错。比如拿画庭因来说,他身上完完全全都是负位时间量,并没有携带正位时间。而检测出有正位时间的大鱼,身上携带的正位时间和负位时间的比值通常小于五分之一。”
检测是霍橙做的,结果自然不必怀疑。地面上,149条大鱼的“正位时间量:负位时间量”比值已经被解析出来。
“5号的比值是多少?”
吴游突然问。
“五分之一。”霍橙说,“他是最多的。”
“五分之一,他是最多的……”
吴游琢磨着:
“哎?”
霍橙:“哎?”
桑逢:“哎?”
三人滴溜溜的互相瞅。
吴游又想到了什么:
“你们记不记得,托马斯说,有一些大鱼即将进入【听雨】。最有可能最先进入【听雨】的,不就是——”
“五号!”
三人异口同声。
“有没有什么关联?”
霍橙琢磨着。双手飞快敲击,调出了当时船长无心的一句话。
“5号可能最先进入【听雨】。”
托马斯呆板又奇怪的声音传出来,穿透海水:
“然后是11号、17号……”
霍橙凝神,专注地把她当时的话与他们解析出来的比值一一比对。
地面上,标注逐渐重合。
“我们当时都忽略了。”
桑逢敲敲地面。
“船长是怎么知道发生【听雨】的顺序的?”
“我问过画庭因,大鱼本身,对【听雨】到来的时间、地点、方式都全然不知。”
吴游说:
“这么看来,船长是个非常蹊跷的角色。”
“她并非如表现的那样。”
霍橙一锤定音:
“船长不是好鱼。”
三个人类又滴溜溜地互相瞅瞅,露出了默契的''''果然如此''''的表情。
“要不动声色。”
吴游摆摆手,动作像极了老孟:
“接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有两个任务,第一,准备潜入有问题的大鱼的水晶立方,弄清正位时间被藏在了哪里;第二,进行整座【新年门】的排查与战力监测,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正位时间的藏匿之处,以及一旦我们拿到之后,能让我们顺利脱身的通道。”
“明白,分头行动?”
桑逢手指轻敲地面。
“是的。”
吴游说:
“我会尽力说服画庭因,让我隐藏在他身后,去摸清大鱼方面的所有信息。”
“那我来开出一条路。保证我们、和即将被押送回程的正位时间的安全。”
桑逢点头。
“你要小心。”
吴游看着桑逢:
“你很难有任何隐藏。”
桑逢痞气一笑:
“我明白,放心。”
吴游:“我们还需要有一个人完全隐藏在暗处,帮我们看清所有身在局中看不清的东西。”
霍橙点头:“【另一种飞贼】已经全盘启动,我会利用天窗隐藏起来。给你们提供所有必要的支持。”
吴游在面具后面似乎轻轻弯了弯眼睛。
她伸出手,放在中间。
霍橙、桑逢依次把手放上来。
“祝我们成功。”
吴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水汽,似乎还有些气泡的虚影:
“我们会终得所愿。”
终得所愿——
桑逢带好装备,第一个从【天窗】中游出,他回头,向吴游和霍橙眨眨眼睛,然后快速消失在黑暗里。
吴游第二个出去,她握了握胸前的银坠,来不及深想刚才这一幕算不算一种告别,和霍橙挥了挥手,转身轻巧地前往画庭因的水晶立方。
霍橙坐在黑暗里,关掉了所有的灯,驾驶【天窗】悄悄离开了原位。
托盘鱼在沉睡,【天窗】激起一道海水的折痕,消失在黑暗里。
算无遗策的船长此刻尚不知道——
在大鱼看来的、三个如此渺小的人类,自此突然在某一帧黑暗里销声匿迹。
没有托盘鱼看见他们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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