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有一说一:“我忘了。”
总托盘鱼:“……好。”还以为是您的计策。
好心的吴游提醒她:“是抓捕三个年轻的人类心脏吗?”
“是。”船长又想起来了,“可我忘记了。”
“那怎么办?”吴游笑眯眯地问。
“事已至此。”船长扭了扭,“先''''调息''''吧。”
话音刚落,船长已经翻着肚皮睡着了。
总托盘鱼默契地''''唰''''熄了灯。
“从此。”吴游轻声说,“船长别名''''睡得快''''。”
霍橙:“原来鱼睡觉也打呼噜吗。”
“打。”桑逢点头,“毛毛鱼也打。船长竟然翻着肚皮、悬浮在空中睡。”
吴游缓缓看向画庭因——
画庭因:“……我不这样。”
“你趴着睡吗?”吴游问,“你一般用枕头吗?”
画庭因:“……不用枕头,也不盖被。”
吴游:“那你……”
“停。”画庭因看她,“吴游,停。我也不需要海草编织的毛团做玩偶。”
哦。
吴游缩回去。
老孟:“……”这对于他的教育生涯是一个耻辱。
“大多数大鱼都要''''调息''''。这是本能,到了时间就要''''调息'''',我们应和着海的频率。”
画庭因也看了看腕表:
“鱼骨游戏既然从明早开始,那今晚你们三个人类也要好好休息。白莫听也''''调息'''',我来守夜。”
“大多数?”
吴游放松了许多,盘腿坐在地上,冒出一只问号:
“那其他不''''调息''''的呢?在做什么?”
“在干坏事。比如偷袭你。”
画庭因低头看她。
“不过我守着,不会有偷袭者。你好好睡觉,人类要睡觉。”
不然就会变成一片饼干。
干巴巴的饼干吴游正在喝水——淡水。
虽然他们现在是能量体,但喝点权当心里安慰。
于是霍橙、桑逢铺好了五个睡袋。
给琥珀球里变成蜃楼的人们也遮了个盖住头的遮光罩。
天黑,熄灯。
坏鱼请睁眼。
白莫听缓缓睁开眼睛。然后——
“啊!”虎鲸先生痛心疾首,差点心脏被吓出半尺远,“画庭因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我没谁可看。”画庭因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我在想事情。”
“你想事情要靠在我脸边想吗!!”
“可以不。”画庭因转过去,靠着另一边木板。
白莫听从睡袋里坐起来,撑着双臂,看了一眼吴游他们那边。
人类懂得享受——睡觉还带眼罩和耳塞。
“哎。”白莫听换了一种姿势,没带着笑意,只是很轻声地问:“我一直想问问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做什么的目的?”
画庭因没看他,正在看露了一个缺角的船壁,外面的海水很亮,夜晚里有波光。
“帮他们。”白莫听声音非常轻,“他们是……人啊。”
“我们是什么?”画庭因反问他。
“神?”白莫听呵呵笑了,“来自深海最深处的岛屿。”
“我们是岛吧。一座空心的岛。”画庭因转过来,看他,“岛里灌满风,余下没有什么。”
白莫听收了笑容:
“你在羡慕人类的情感。”
“情感不值得羡慕。”画庭因说,“他们叫做''''瞬间''''的那种东西值得。”
“画庭因,你说人间那些雪上的夜,看过便看过了。”
白莫听向后倚着,很放松也很闲适:
“我们的海中也有冰川,也没见哪条大鱼深深记得。当然——如果你喜欢,你就用人间的大雪把你自己填得很松软,这没关系。”
这没关系。
因为你没有在明月之下旅行。
“你不赞同。”
是个肯定句。
画庭因说。
“不赞同。等一下——”
白莫听说:
“你很奇怪啊,你什么时候管我赞不赞同了?是啊,你很奇怪啊,你什么时候竟然来找我谈心了?你不是嫌我说话太密吗?”
“密。”
画庭因屈起右腿:
“我也会有不真实感。”
“你是疑惑了吧?你是疑惑了吧!”
白莫听突然来了兴趣:
“说说,快说说,你疑惑什么。果然桑黎说的对——活得久了什么都见得到,竟然还轮得到我解答你的疑问。”
画庭因:“那我感觉到的这些东西,是真正的、人体会的快乐和悲伤么?”
白莫听右手枕头:“是否真实,其实不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画庭因看他一眼:“正面回答。”
白莫听:“……”
“我是不赞同你收容人类的情感,但这只代表我。”
白莫听说:
“但你体会的,就是她共享给你的。”
“你快乐吗?”画庭因问。
“……我不快乐。”白莫听无语。
一头鱼快乐个毛线,大海里到处快乐不会显得很奇怪吗。
“你为什么不快乐?”画庭因二连问。
“大哥。”白莫听求饶,“我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不快乐,我第一次知道我竟然是一条不快乐的鲸鱼。”
“她问我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是鲸鱼的?”
画庭因问:
“为什么不是草鱼?你怎么看?”
“草鱼?我在淡水里不能活的!”
白莫听一头撞在旁边的一片【千层冰】上:
“OMG……快来人把我抓走吧。”
果然。
该睡觉不睡觉。
再强大的物种也会疯掉。
呼噜。
许久没休息的人类睡得很香。
吴游梦见——
自己走在一片沙漠里。
作者有话说:
不远处,吴游、霍橙、桑逢呼呼大睡。
深夜值班·画庭因:“你是什么?我是什么?生命起源自哪里。”
深夜陪聊·白莫听:“他被吴游传染了。”
胡教授:“孩子啊,他也没学过生物啊。你~问~我~啊~”
第90章
门是被千层冰堵住的。
因为人类的安全感永远来源于三样:自由感、私房钱和锁门。
这种古怪的发明在时间背面堪比阻门器。
千层冰把海水分别冻成无数个片层, 再整齐地拼接到一起。
喀拉拉——
像叠千层面。
这些浩瀚的、流动的水并不沾染时间背面任何的光,也不灼烧人类的手。
既可以为人类的发明所用,又可以为时间背面的鲸鱼泡一杯甜丝丝的海藻茶。
后半夜。
【新年门】内静悄悄, 所有的大鱼都在【调息】,埃索斯夫人也不例外。
吴游只睡了几个小时。
然后悄悄在被窝里睁眼。
周围很安静。
吴游从睡袋里把胳膊拿出来,手臂擦过羽绒表面, 发出一声韧响。
吴游环顾四周,人类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鱼基本都睡着了,翻肚皮睡觉的船长,二重奏打呼噜的毛毛鱼,奇怪的、缩进角落背对着他们的白莫听。
只除了角落里深红色眼睛的这一条。
他深红色的眼睛像名贵的冬酿。
此刻微微偏头,透过无数呼噜声激起的泡沫望过来。
很强大。
很干净。
吴游笑笑,坐起来, 轻手轻脚地过来。
船壁上的破洞依然在,液压钳亘在那里,致使托盘鱼无法修复这个破洞。
当然,船长也没有下达托盘鱼一定要修复这个破洞的命令——这可是吴游钻进来的破洞,一定要留着了!
“困么?”吴游凑过来,递给他一包小糯米团。
然后人和鲸鱼先生一起踩着淋湿的月光啃糯米团。
“【调息】是不是对鲸鱼很重要?”
吴游声音很小, 他们待在角落——船舱里并不安静,细碎的流水声到处都是, 人类的每个移动或者鲸鱼在睡梦中的摆尾都会造成水的位移。
这种''''位移''''无时无刻不在制造小的瀑布。
“重要。”画庭因说,“好吃。”
“有点噎。”吴游看他吃得快, “慢点。”
“慢吞吞的鲸鱼抢不到饭。”画庭因说,“我不是鳗鱼。”
此话戳中了吴游的笑点。
她低声笑了很久,把脸埋在袖子里。
“我们在说什么?”她笑问,“感觉很没有逻辑。”
“什么是逻辑?都是人定义出来的。”画庭因也笑了, “如果让我来定,我规定看见月亮的时候,就一定要摸鲸鱼的头。”
“为什么?”吴游冒出一截坏苗,“因为都反光吗?”
画庭因笑而不语,突然摸了摸吴游的头——
毛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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