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监院回头。画面中,那道两米高的人影已经袭至身前,举起了断剑。
——
宿没涯看不见。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眼,他试着睁过一次,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而雾气又压住了神识,根本探不出去。
他只能靠耳朵。
年轻的剑修握紧了剑。他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可以杀死他。
剑意的差距太大了。方才在雾林中遭遇时,对方随手一挥,他耗尽全力才堪堪格开,他想去反击,却看不到对方的弱点在哪里,反倒是自己被剑气掀飞伤成了这样。
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但作为剑修,他不会退。宿没涯挺直了脊背,将剑横在身前。
风来了。剑气裹了风压碾过来,他听到空气被切开的声音,是正面!
宿没涯凭听觉抬剑。剑刃向前递出,迎上那道气流,剑锋切下,却没有实感。
虚招!
那实招在哪里?他判断不了方位,只能凭剑意的波动去猜测。
“在您背后。”一道少年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左脚为轴,右迈一步,横剑护心。”
宿没涯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左脚碾地,腰身一拧,右脚横跨一步。与此同时,剑身翻转,刃口朝外横在心口。
嘡的一声,金铁交鸣。冲击力从剑身灌入手臂,剑前似乎有什么碎开了,卷起的大风吹得剑修乌发飞扬。
他切开了这道剑气最脆弱的剑筋,化解掉了这一剑。宿没涯意识到这点,但没有时间细想,那个声音又来了。
“将攻您脖颈,低头。”
宿没涯低头。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头顶掠过。
“接下来是右斜刺。向右一步躲开后,左斜上挥剑,攻它左肩。”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是顺从地照做。躲开一剑后,手中剑从下往上撩,刃尖精准没入了那道人影的左肩,刺入时阻力极大,非常硬,他毫不犹豫,灵力从丹田涌入剑身,手腕一绞。
嗤——
剑尖从左肩贯穿而出。
“竟然刺中了!”监院看到画面中的场景,也是一惊。
他都做好了这位剑修天才就此陨落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宿没涯竟然能够绝对反击。
甚至还刺中了守寂剑尊!守寂剑尊纵横剑道一途百年,除了曾经败于云虚仙尊外,几无敌手。纵使只是陨落后的一缕残存神念,也不是宿没涯一个元婴期能比的。
而在刺中一剑之后,宿没涯的战斗越来越顺,像能预知对方的招式一样,精准找到每次的弱点,直指要害。
最后一剑,宿没涯不再犹豫,长剑如白虹贯日,精准无误地洞穿了虚影的眉心!
随着他抽出长剑,虚影的手垂了下去,断剑嘡啷掉在了地上。风吹过来,虚影消散了。
观心楼内一片死寂。
——
宿没涯站在原地,剑尖抵着地面,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剑柄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下眼睛,血被蹭开了点,终于能看到模糊的光。他眨了两下,视线逐渐清晰,然后慢慢地将头转向了身后。
少年坐在求缘舟头,守缘灯浅浅的橘光映在他的脸上,给他的周身披上了一层温软的纱。他正歪头看过来,一双圆眼睛很亮,就那么认真地看着他。
宿没涯的呼吸堵了一下,一种很陌生的、从胸腔深处角落里冒出来的东西,在他的心上烫了一下。
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少年便说话了:“您还好吗?”
宿没涯垂下眼,他此刻终于知道刚刚救他的人是谁,是他此前从未在意过的源艾。
“无碍。”他很轻地说。
源艾陷入沉思。看眼前剑修受伤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但既然他这样说了,那应该确实没事吧。
【阿源,进来。】
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源艾瞅了眼仙宝一,发现里面都是彦无烛发来的消息。
【彦无烛】:阿源,什么时候进来?
【彦无烛】:阿源,该进来了。
……
【彦无烛】:[等待.jpg]
盯着最后的柯基翘屁股等待表情包,源艾:0.0?
还是第一次看到无烛发表情包,是等急了吗?
他刚准备进去,耳畔却传来了剑锋拖过地面的声音,他回头发现是宿没涯正拖着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剑修在求缘舟前停下,拱手:“多谢源公子救命之恩。”
源艾瞅了眼,发现宿没涯应该是刚刚服下了丹药。可他是被极致的剑气所伤,部分还渗入了血肉,再好的丹药下去无济于事。
“您这样下去撑不住的。”源艾说。
宿没涯顿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源艾:“得将伤口上残余的剑气逼出来才可以,我这里有可以做到这点的符箓。”
宿没涯抬头看他。只见少年谨慎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只要三十上品。”
宿没涯摇头:“我没有那么多灵石。”
源艾眨巴眼。对了,剑修好像都挺穷,这张符箓对他来说画起来很简单,那要不再降一点……
他正在思考要竖一根还是两根时,宿没涯继续说话了。
“但我这条命是源公子救的。”他那寒星般的黑眸落在源艾脸上,“宿某愿意以道心起誓,追随源公子左右,直到源公子放我走为止。”
对于一个天资卓绝的修士而言,道心之誓是极重的誓言,若违背,则必生心魔劫。
咦?源艾疑惑,他倒是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说这种话。
虽说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太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但考虑到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多一个劳动力也挺好的。
“嗯嗯!”源艾答应了下来,同时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脚。影子里伸出了好几根丝线搭在了脚上,有一根还缠了一圈。
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地上的丝线,那些丝线被触到的时候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乖顺地贴着他的手指。
然后源艾就把脚踝上打结的丝线给解了。
丝线:……
源艾从须弥戒里取出符箓递给宿没涯:“贴在伤口处就好了。”
“多谢。”剑修接过后就去解腰带,指尖触及时动作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源艾一眼,随后扯下腰带褪去衣袍,属于剑修的精悍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因为主人的紧张绷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交错在他的胸口,和那些陈年旧疤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野性。其中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跨到右肋,几乎横贯了整个胸膛。
宿没涯能感觉到少年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身上,似是在出神。剑修的耳廓发热,他没抬头,垂着眼将符箓贴了上去。
源艾确实在出神,不过是因为在看弹幕。
【太帅了太帅了!源公子是怎么看穿的?我完全看不清楚,那黑影速度超级快。】
【宿师兄身上的伤口真吓人,刚刚如果不是源公子,肯定被那个黑影杀了。】
【能做到一眼破剑筋,还能可以预测到下一步,便是再强的法器都做不到这点。源公子真的没有灵根吗?】
【这已经不是灵根不灵根的事情了,我也是剑修,说真的,剑道一途没有捷径,只能熟能生巧,纯靠积累经验。只一眼看穿对方的意图,我都开始怀疑源公子的年龄了。】
【!!!】
【源公子教教我呜呜呜……】
【说起来,怎么感觉宿师兄刚刚的表情怪怪的()】
【确实,宿师兄的耳朵有点红,还说要追随,噫!】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宿师兄身材很妙,感觉很好摸。】
【……】
【你们发慢点,我都看不见符箓上的咒文了,啊啊啊啊被用掉了!】
源艾见剑修身上的剑气被化解,再次服下丹药开始调息,灵力也终于平稳了下来。
很好!现在确实没什么事了。
他这才回了船舱,推开门,厅里空荡荡的。
源艾的脑袋转向里间卧房,从里面传来了水声。
小机器人的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奇怪,之前无烛催的很急,他以为是有什么事情,怎么现在在洗澡?
他茫然地准备离开,却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扯了一下,那几根丝线不知何时又从影子里伸了出来,像是在牵引他。
源艾跟了过去。
里间水汽氤氲,泛着很温暖的水雾,彦无烛站在屏风侧,长长的黑发没有束起,湿漉漉地贴在身体上,中衣只系了一半,衣襟敞着,锁骨往下一大片肌肤坦露。
水珠沿着胸口的线条缓缓滑下,经过腹部时在肌肉沟壑间短暂停留,又继续往下,消失在系了一半的衣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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