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向源艾,“小公子,你恐怕不知道他是谁。织梦为牢,迷而不返,陷人沉沦,他便是曾经害了无数人的合欢宗魔头,绮梦使!”


    绮梦使一顿,下意识想去看源艾的反应,但少年却没有流露出恐惧之类的情绪,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好奇:“绮梦使?可我听子桑兄说,您不是已经神魂俱灭了吗?”


    “呵呵,是啊,在世人眼里我确实应该和其他合欢宗的师弟师妹一样死了。”绮梦使眼中杀意涌现,“穆星文,你瞒天过海,构陷我师门,害我合欢宗满门除我之外无一活口!这笔血债,我迟早要与你清算!”


    “一派胡言!”铁心宗主痛心疾首,“绮梦使,你到现在竟然还不知悔改!怪老夫还想着渡你回头是岸,如今你还妄图欺骗源小公子!”


    绮梦使只是冷笑不说话,同时传音给源艾:[我被困多年,和这棵树还是有了稍许联系。待会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先走,去找你身边那个黑衣人。]


    源艾眨巴眼睛,乖乖听从地往后走。


    铁心宗主看着源艾的动作,叹息:“源小公子,你终究还是受了魔道蛊惑,看来……”


    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只熟悉的金属手套,指下悬挂的铃铛无风自动。


    “我得为云虚仙尊肃清门楣了。”


    这句话一出,绮梦使心道不妙,回头喊道:“快跑。”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绮梦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周身的灵气震荡。倒悬树上的数根红绸如活物般向少年袭去,直接把他拍在了地上。


    “什么!”绮梦使颤抖着捂住头,“你怎么能控制我的灵气?我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


    “你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与我的法器连契,以保住自己的主魂。”铁心宗主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慢悠悠接话,“可惜啊,研究了你的分魂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找到了破绽。现在的你,不过只是我的阶下囚,还真以为有本事能保住别人?”


    “啊,所以,穆林和穆夕,是绮梦使的分魂?”


    这时,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


    什么?


    铁心宗主惊讶地看过去,只见源艾慢吞吞地从红绸缎下爬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他那一击虽有保留,也绝非肉体凡胎所能承受!


    “你身上还有法器?”铁心宗主找到了唯一的可能性,“好手段,竟能瞒天过海带进秘境。”


    “嗯嗯!”源艾随口应了一句,他确实很不道德地把须弥戒偷渡进来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来比赛的。他从戒指里随便挑了一把剑举在了前面。


    绮梦使都惊了:“你真的要和他打?之前你能丢出他纯属侥幸,在这个秘境里,你做什么都瞒不过他!”


    “等等。”铁心宗主回过味来了,“之前把我套麻袋的,是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嘡啷!


    一面银盘在铁心宗主眼前毫厘之处凭空出现,格开了突然袭过来的少年的剑尖。


    “咦?好快。”源艾眨巴眼睛,看着挡住他的银盘,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内里似乎有更加精巧的机关结构。


    他握剑的右手手腕一沉,以剑尖与银盘的接触点为支点,整个身体如不受重力般向上翻折,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倒悬绕到铁心宗主身后。同时,左手指间出现了一枚符箓,手指一弹,射向铁心宗主的后脑!


    但银盘的反应极快,如水银泻地,化作一面弧形护盾挡了下来


    嘭!


    符箓撞上护盾,炸开一团炽热的火光。


    烟尘未散,铁心宗主正欲开口,一道更凌厉的剑光已当头劈下,只是又被延展的圆盘挡住。


    源艾:“这个就是您的法器?”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构造的法器,不过也对,铁心宗主作为炼器宗宗主,法器自然别具一格。


    铁心宗主怒道:“……你个小鬼!毫无修士涵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等人话说完,上来就搞突袭的!


    但怒火之下,是心惊。


    刚刚自己的这句话用上了合体期的灵威,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会神魂震荡,痛苦不已。这个没有灵根的天残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又是用了什么丹药法器?


    可从他的法宝铸界天钧的情况来看,这少年的速度与力量也不似常人,有什么至宝能让一个凡人做到这一点?


    “我不是修士。”源艾回答,他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剑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暴雨,从四面八方砸向那面银盘。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下,铸界天钧快速延展变形,将所有攻击尽数拦下。


    相当快的反应速度。


    源艾计算着银盘的各项数据。


    果然,要和合体期的修士正面对决还是很困难。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源艾的眼中,银盘的所有反应模式被完全解析了出来,借助高频的攻击,铸界天钧近乎延展到了极致。


    唯一的空隙,他找到了。


    源艾在半空中一个拧身,上半身下压,带动手臂将剑锋死死压制住银盘,下半身却如一根被折断的鞭子,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从下方猛地向上踹去!


    铁心宗主只觉眼前一花,看到一只脚从铸界天钧变换的微小缝隙里突了进来,而原先应该是鞋尖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圆形金属炮口。


    铁心宗主:……?


    嘭!


    被铸界天钧包裹的圆中传出一声闷响,源艾想要抽出脚,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收缩的银盘钳住了。


    “真是好得很啊,源、小、公、子!”从圆球中传来了铁心宗主咬牙切齿的声音。


    源艾当机立断,长剑反撩割断脚上鞋履,然后抽出了脚,借力向后空翻。轻巧落地的同时,顺脚把另一只鞋也踢掉了。


    铸界天钧恢复原状,露出了铁心宗主的脸。


    他整个人有些狼狈,发冠歪斜,精心保养的胡须都翘边了。他没有想到那个金属洞里会喷出威力如此强大的能量,前所未见,即便是及时用了灵力阻挡还是受了伤。


    源艾倒是有些失望。


    果然威力不够,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击穿合体期的灵气防护所需的能量还应该多三成。但这样,容易让自己陷入续航不够的境地。


    “当心!”


    背后传来绮梦使的声音,与之而来的是风声。


    源艾回头,只见一头血色巨兽张开獠牙朝他扑过来,他不躲不闪,只是微微侧头,妖兽如若无物般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而耳旁,一段红绸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果然不受幻境影响。”铁心宗主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难怪能看破秘境的东西。”


    源艾:“您是说秘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这件事吗?说起来,它们上面覆盖的灵气,都是来自绮梦使吧。”


    他的视线落到了铁心宗主的金色手套上,其中一枚铃铛正在轻轻晃动,逐渐缓下来。


    “聪明。”铁心宗主冷笑,“不过,你也离不开了。老夫原先想着在你父亲的面上留你一具全尸,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成为此地的养分吧!”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五指虚握,向上一提,手上金铃三枚齐响。


    “他在——唔!”绮梦使刚想提醒,就痛地蜷缩起来,周身红绸冲天而起。


    “聒噪。”铁心宗主负手而立,须发无风自动,“小鬼,你可知何为炼器?”


    话音落下,源艾察觉到周围的温度节节攀升。


    那些原本柔软的绸缎,此刻却化为一道道赤红熔岩。脚下漆黑的地面竟也开始软化变得滚烫,周遭的空气因为高温扭曲。


    这次并非幻术,而是以合体期的磅礴灵力改天换地。


    铁心宗主神色淡漠,如俯瞰蝼蚁。他抬手一挥,漫天熔岩红绸便如活物般层层旋绕,瞬息间构筑成一座熔炉将少年困在其中。


    头顶最后一线出口被翻涌的赤红熔岩覆盖,在炉盖合拢的前一瞬,源艾听见了铁心宗主的声音。


    “炼器之极致者,以天地为炉,万物皆可为材,万法皆可为炉。”


    啪嗒。


    最后的缝隙彻底弥合。


    赤红的熔炉开始压缩,从一座山岳大小,凝练至房屋,再到方寸之间。


    铁心宗主垂眸看着越来越小的熔炉,铸界天钧在空中发出铿锵鸣响,形态变幻,从银盘化成一柄巨锤,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朝那被压缩到极致的小炉砸下。


    轰——!!!


    巨锤落地,整个秘境都为之震动。


    然而,熔炉散开,囚笼之中空无一人。


    ……人呢?


    铁心宗主骤然反应过来,是通行令!


    他竟然用通行令跑了!


    与此同时,下狱。


    源艾的身影凭空出现。重力倒转,他开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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