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源泊文相当聪明,立刻接话,“只要叔祖父消气了便可,坤章,快去请人救你弟弟!”


    “不如让贫道一试。”平霄子走了出来,“贫道略通医术,可代为一观。”


    源泊文忙道:“那就麻烦道长了。”


    平霄子走到担架前,蹲下,用灵力一探,面露惊疑:“源公子怎么经脉都受了损,连修为都废了。”


    “什么!”源泊文大惊失色。


    源坤章身体摇晃了一下,强撑着站起身:“祖父,当时在兽园发现弟弟时,他就已经、已经没有修为了。否则,他怎么会被焰火鹤伤成这样?事到如今,还要替他开脱吗?”


    源泊文沉默片刻,转身对源艾道:“叔祖父!坤佑若有得罪,我们源家任您责罚!可您为何要下此毒手,废他修为?!”


    源艾:“先让我看看他。”


    源坤章横了一步,挡在源艾面前:“我弟弟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做什么?”


    源艾疑惑:“不是我伤的。另外,我为什么要害他?”


    杨洛忍不住插嘴:“对啊!为什么直接就认定是大、是源兄做的了?你们也都知道,源兄身上并没有修为,他怎么可能伤到人?”


    “谁知他有哪种法器!”源坤章摇头,“而且——”他猛地指向人群中走出的白狗,“还有他!此人被我源家收养,却一直对我等怀恨在心!定是他们二人联手谋划!”


    楚白狗声音沙哑:“不是我。”


    有人不解:“既然说他是被源家收养,又为何说他怀恨在心?”


    “因为,他是当年魔道‘湿婆骨’妖女之后!”源坤章一字一顿。


    “湿婆骨?!”在场不少修士脸色大变。


    杨洛低声:“大师兄,那是啥?”


    子桑神色凝重:“曾经势力相当大的魔道,为谋求长生,无所不用其极,连弑亲血祭都做的出。我记得就在这迎仙城附近。不过后来,被云虚仙尊一人攻破,这个魔道也由此覆灭了。”


    源坤章字字泣血:“彼时,那妖女怀着孩子,被我父亲好心收留。后来就生下了这个孽种!可他被我们好吃好喝养着,反倒因此生妒!”


    “不是这样的。”楚白狗脸色惨白如纸,头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源艾的方向。他不知道源艾是何表情,是害怕?是愤怒?还是……厌恶?


    不过他看不见,也没有听见源艾的声音。


    因为源艾已经绕过源坤章,正蹲下身检查源坤佑的伤口。


    【伤口检测中……外部创口与焰火鹤喙部特征吻合……分析完毕】


    源坤佑确实是被焰火鹤所伤。不过,源艾发现他背后的针不见了。


    兽园的位置他来时有扫描过,距离自己住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非常近。但源坤佑为什么会从土里埋到焰火鹤的巢里,疑点太多,他缺少视野。


    小机器人选择直接问仆从:“您是听见园内一声惨叫才进去的。那在此之前,您在哪儿?有没有离开过?”


    被那双乌黑的眼眸盯着,仆从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小的守在兽园门口,中间去领了份饭,其他时候再没离开过。”


    “领饭来回大概要多久?”


    “大概一炷香。”


    源艾从须弥戒里掏出了高矮胖瘦一堆香:“具体哪种?”


    “……这种。”仆从呆滞地指了指其中一根。


    哦,那大概就是半小时。源艾在心里换算了下,继续问:“领饭时间固定吗?”


    “都是按规定时间去的,固定的。”


    源艾又递过去一份纸笔:“那辛苦您画个示意图,标注出兽园、膳堂以及我们现在的位置,顺便,回忆一下这期间您在路上遇见了谁,把名字写在动线旁边。”


    “你在此处问什么?!”源坤章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上前阻拦。


    源艾疑惑:“如您所见,我在找伤我玄孙子的凶手。”


    看着少年平静的眼神,源坤章心头一跳,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冷笑道:“我弟弟都亲口指认你了,还在这儿费什么口舌!”


    “您这个就说的不对了,过程、证据、动机缺一不可。”源艾不解,“怎么可以随意定罪?”


    “要证据?好!”源坤章一撩衣袍,转身跪在源泊文面前,重重叩首,“爷爷,事到如今,唯有请出至宝‘溯影血鉴’,方能真相大白!孙儿恳请爷爷,为坤佑讨回公道!”


    源泊文面露难色:“可这……”


    “爷爷,你还想要维护他到几时?就因为他是仙尊之子?他到这里第一天,就把弟弟伤成这副模样!”源坤章看向源艾,“你敢不敢与我对质于血鉴之前?”


    源艾歪了歪头:“溯影血鉴?”


    “此为我祖父传下的至宝。”源泊文闭上眼,袖袍一挥,于大堂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面半人高的古朴铜镜,“将两人的血共同融入这铜镜之中,便可看到半个时辰内两人交集的画面。”


    “看来局势不妙啊。”子桑若有所思,“小洛,真的不是那位源小公子做的吗?”


    杨洛斩钉截铁:“怎么可能!”


    子桑摸着下巴:“可是,我见源家如此笃定,不像作假。况且,这世上哪有人会用自己亲孙子的性命和道途来做局?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杨洛:……


    好有道理。


    可是大佬那么单纯,怎么可能伤人?


    他忍不住回头,发现少年还是坐在原地,双目空茫,头顶那缕呆毛一翘一翘的,似乎是在出神。


    杨洛眼前一黑。


    完了,大佬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怎么不说话了?”源坤章见少年久久不语,“可是不敢?”


    “唔,倒也不是。”源艾眨巴眼,“我只是在思考这个溯影血鉴的功能。毕竟您说是至宝,可是单从目前您的描述来看,我感觉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法器,还有些鸡肋,毕竟我都不知道它平日里有什么应用前景,一直在吃灰吗?”


    修士们:???


    等等,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没啥用的样子,毕竟谁没事干融血玩啊。


    源泊文勉强:“自然不止有这个。”


    源艾继续追问:“那还有什么功能?”


    “这个……”


    “你若是怕了,直接承认便可以,何必在此拖延时间?”源坤章突然开口,“这是我高祖父传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功能,都是至宝。”


    他一指旁边的白发青年:“当然,我也知道,仙尊之子的血何其珍贵。那便用白狗的好了!”


    几个仆从立刻上前,要将白发青年五花大绑,却被源艾叫住:“请等一下。”


    源坤章一抬手,仆从们停住脚步,他转过头:“怎么?你愿意对质于血鉴之前?”


    “嗯嗯!”源艾点点头,他朝铜镜走去,抬起手,一滴血珠坠入镜面,血色晕开,镜面一颤。


    “好!”源坤章眼中光芒一闪,也取了源坤佑一滴血,滴在镜面上。血迹很快渗入铜镜,镜面光华流转,随即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影影绰绰中,众人看见少年的身影正拖着源坤佑,一步步走向焰火鹤的鸟巢。


    满堂哗然。


    “竟然真的是仙尊之子!”


    蓬明呵了一声:“人证物证俱在,说是仙尊之子,下手竟如此狠毒,简直有辱仙尊清名!”


    “你还有什么可说!”源坤章咄咄逼人,“祖父,虽然源艾贵为仙尊之子,是我们高祖父,但如今他此举有悖常伦,孙儿恳请爷爷,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将此二人拿下,明正典刑!”


    源泊文长叹一口气,对着众人拱手,满面沉痛:“诸位,接下来便是我源家的家事了。老夫虽然心痛孙儿,但也绝不会对叔祖父如何。毕竟,仙尊刚刚飞升,我们最多不过是依家规小惩大诫,替仙尊管教一二。还请各位回避,给源家留几分薄面吧。”


    见源泊文开始赶人,修士们也不好再留下,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人群之中,彦无烛手指轻点在桌上。真是只笨兔子,好骗就算了,现在还那么轻松就被源家得手。


    不过,他倒也没想到这源家竟如此按耐不住,果然,仙尊秘宝的诱惑太大了。


    此处当真不是什么好去处,连空气都被这些人的欲念染得污浊不堪。


    彦无烛眼中闪过嫌恶,他站起身,正要给源艾解困,然后把人带走,却注意到少年那双沉静的黑眸。


    就和被蓬明揪着衣领那次一般,连一丝慌张畏惧都没有。


    他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彦无烛开始静观其变。


    “这一定有哪里不对!”白狗看不见,但是也听出来了事情发展不对劲,他心乱如麻,却还是咬着牙站了出来,“此事都是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被拉了一下。


    是小高祖。


    “确实有哪里不对。”源艾说。


    源坤章猛然回头:“你——?”


    源艾张开手,十指纤长,白皙如玉,没有一丝伤痕:“如您所见,我其实没有滴血进去,我放进去的是刚才从源坤佑身上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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