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哈哈……乳臭未干的三尺小童居然学人说起大话,自称‘文人’了。有意思!好!”可能是站太久,有点累了,谢井扭了一下胖腰,指着少年“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今天,你这个‘文人’要是对得上爷儿我几个对子,爷儿我就这么算了!要是你对不上来,哼哼,”谢井转向明时宁,“就麻烦明翰林把令千金请出来,让大家见上一面,如何啊?”


    未等明时宁开口,户部林公子已经竖起横眉:


    “谢井!你这是存心找茬!这孩子……”林公子话才刚说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无礼,马上改口了“这位小兄弟年龄尚小,怎么对得了你的对子,你分明有意为难翰林大人和明小姐!”


    \"哟,看来你还是蛮关心明翰林的千金嘛?被人家拒绝了这么多次,你难道一点怨恨也没有?”谢井又开始挑拨气氛了。


    一句话,几乎把人家的刚刚愈合的伤疤再次掀开。


    林公子长长吁了口气,正色道:


    “明小姐如若天人,林隐纤自问配不上她,不敢有怨言。但如果有人再借此挑拨,那——为了明小姐的清誉,在下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明时宁听之,摸摸胡须,嘴角微微上扬,若有所思。


    明梓轩拱手朝林公子说道:


    “林兄胸怀过人,梓轩代舍妹谢过林兄了!”继而转向谢井,道:“谢爷,就当是卖个面子给翰林府,我们双方都退一步,如何?”


    谢井一冷笑,挥挥手:


    “不!今天的面子没得卖!要么就请明小姐出来,要么就让这位小公子对上爷儿我的联!”


    赵公子在一旁听得十分气愤:


    “谢井,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要是再闹下去,我非给你点颜色瞧瞧……”


    “好啊!就怕你没那个胆量。”谢井蛮不在意地说着。


    赵公子还想说什么,明时宁却莞尔一笑开口了:


    “赵贤侄不必激动。”


    “那明翰林是答应把令千金请出来了?”谢井冷笑着问道。


    明时宁含笑不答,倒是走近那少年公子,和蔼地问道:


    “不知小公子可否帮明某人一件事?”


    少年一笑:


    “翰林大人是要在下对对这位谢爷的对子?”


    明时宁点头笑了:


    “正是!小公子可愿意帮这个忙?”


    “大人不怕在下应付不过来?”


    明时宁爽朗地笑了:


    “明某人就怕小公子不答应而已。”对于能想到“听月”这样上乘境界的字眼为招牌且敢于公然出面说话的人,明时宁是相信其必有出众才能和胆识,若借其才能,顺水推舟,那定压住谢井。


    少年淡淡地笑了: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在下不答应恐怕也不行。”


    “哈哈……如此甚好!”谢井生怕少年毁约一样,当即故意大笑说话,引求众人的作证。


    少年目光锐利,似乎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含蓄而俊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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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听好了,”谢井边对着少年说话,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看来,这人虽长得丑,但对衣着边幅还是颇有讲究的,“爷儿我出两个对子,若你不能对上来,就输了,明白么?”


    少年左手理了理左鬓上一丝微乱的秀发,持扇的右手手腕一个旋转,“哒”的一声,潇洒漂亮地挺开扇子。瞬间,其丽眼明澈传神,嘴角上扬微启,一副闲然自若的样子,似乎没把谢井的话当成一回事。


    谢井也不管对方究竟有没有把话听清楚,反正自己话说得这么大声,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得见,能作证就行,对方一个小孩子能成什么气候?今天要见明忆晗,在他看来,已经是迟早的事了。于是他得意的笑着,残眉扬了又扬、皱了又皱,一双大小如鼠眼般的眼睛将眼前这少年从头到脚“扫”了好几遍,半晌,嘴角歪了一下,润了润喉,招呼也不多打一声就直接出联:


    “第一联——藺相如,司马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


    所谓“攻城为次,攻心为主”,此联居高临下,盛气凌人,谢井这是有意让对方觉得自卑而下台。


    明时宁此时本酌酒欲饮,忽听此联,觉得有些火候,不由暂且放下金樽,想仔细听听少年是怎么对下联的。


    众人也把目光锁定在少年身上,静静地等着,整个“聚贤会”看似平静了许多,实际却是波涛暗涌,因为此时大家内心各有所思,有些人是巴不得少年对不上来,然后自己有幸可与翰林千金见上一面;有些人则是认为翰林千金如若仙子,不可冒犯,所以希望少年能对得上对子……


    少年轻轻合起手中的扇子,顿了顿,略想片刻,便有了答案:


    “魏无忌,长孙无忌,彼无忌,此亦无忌!”


    此对句绵里藏针,不卑不亢,且和上联一样,巧用历史人名,浑然一体,实在足以称绝!


    “好!”明时宁高声赞绝,笑望着少年,暗暗点头:此人是不可多得的少年奇才!


    在座宾客亦鼓掌赞叹,虽然里面有些人心里很失望。


    谢井见少年不需片刻就能对上下联,真是又气又有点心惊,若这下一联降不住这小子,那不仅美梦要泡汤,今后这张脸也不知道要放哪里去好!


    “不行!”谢井暗道,“得想个绝一点的!”


    苦思半晌,终于让他想出了一个“可逆行”的联子来——风送花香红满地,地满红香花送风!


    此句无论正读倒读,都能成句,且文句幽美,意境相当不俗,不仅是在座宾客,连明梓轩听了都暗自佩服起谢井来:这人肚子里的笔墨还是不错的,只是这做人的路走错了,可惜啊……


    吟完上联的谢井也把目光聚集在少年身上,等待少年回应。


    少年目光流盼,没有说话,倒是面朝夜空,凝视着明月好一会儿,继而闭上俊眼,似在沉思。


    “怎么?对不上来了?那么,哼哼!”谢井说这话完全是有意在作乱对方思路。


    众人也稍微屏息。


    场面一下子变得静寂,静寂得能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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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想不出下联么?”谢井冷冷地问着,又开始以鄙视的眼神扫视这对对子的少年。


    少年微微一笑,张开明澈传神的眼睛,将目光移至谢井身上。


    这目光分明不含丝毫的冷锐,却令谢井莫名其妙地打了一记冷颤。


    瞬间,谢井感到心底有种冰寒的感觉,也渐渐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惊震:为什么会这样? 这小子的衣着打扮并不出众,但他的眼神却是那样的深邃……


    谢井越发觉得眼前少年的高深莫测,心底那种冰凉的感觉已经延续到全身上下,虽然他脸上仍然保存着原先那副嚣张的表情,但眼睛里那种鄙视的神情,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少年一个淡笑,没有答话,而是走到中间那张写下联的桌子前,执笔写下两行字:


    天连碧树春滋雨


    雨滋春树碧连天


    众人见此意境超凡脱俗、韵味十足的下联,内心均震撼不已。许多人都愣得张开着口,一时忘了自己在想些什么、要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气息似乎都已经凝结在这一瞬间。


    面对这样一个少年奇才,那些原本心存“赏花”的文人们,此时已经没有了“赏花”的雅兴。


    在座的众多文人也多暗自惭愧,古人曾云:天外有天、人不可以貌相之、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真的没有说错,至少自己今天就已经遇到了这样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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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句!”明时宁一声赞道,瞬间打破了宁静。


    少年笑而不语,只是稍稍礼貌地欠身。


    明时宁见之,心中甚是欣赏:控而不死,纵而不乱!好一个少年翩翩俊儿郎!


    一旁的明梓轩含笑上前,朝谢井说道:


    “既然小公子都对上下联,那么谢爷您是不是也应该履行刚才的约定?”


    谢井今天碰上这颗不软不硬的钉子,不得不说句倒霉,但霸道的人不同于无赖的人,虽然脸丢了,但一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给别人看。


    “哈……”谢井皮笑肉不笑,丹田力不是很足,“小公子果然才气不凡!谢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说罢,忍着气,再盯了明家父子一眼,继而转身离席。


    就在他刚走没几步的时候,身后却传来明梓轩含笑之声:


    “谢爷走好,在下不送了!”


    一听此话,谢井心里更是恨得痒痒的,但面子不能丢得太多,也只好憋着一口气,匆匆离开翰林府……


    第三章 阴错阳差


    银装少年三解翰林府难题,一时间名动京师,许多人都慕名前往翰林府打探个究竟,可惜均未能如愿与之见上一面,只是从翰林府那里得知银装少年名为——言欣云。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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