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想起他在地窖中的时光,这样一个堪称传奇的高手,生命的最后一程,是用这样的方式度过的,实在令人唏嘘。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千湖宗弟子已经突破重围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正努力向他们跑来,安千岳见人越来越近,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放开林夙。


    “宗主,你没事罢。”


    众人抢上前来围着他,倒将安千岳挤了下去。


    弟子们语气气愤:“那些士兵不知是哪里来的,难道不知宗主的身份?不救宗主不说,竟然还……”


    此事林夙并不觉得稀奇,这次来的人大概率是三哥的人,若不是打不过他,恐怕恨不能亲自对他下手。


    9面对这样好的机会,既然杀他,又能杀元庆,他们又怎会错过。


    林夙道:“不管他们了,这些事进京再说,咱们先去救人罢。”


    他原本是计划是由了解勉国人的楚屺带着天羽卫去救人,不过元庆早有防备,因此救人的计划失败,现在不仅要重新找出他们被关押的位置,还要先去救出楚屺。


    一行人立即动身前往方才发出烟花的地方,既然这地方能骗住楚屺,一定在外观上看不出问题。


    林夙带人赶去,很快便在一栋大宅子里找到了被迷晕了楚屺和天羽卫,好在这处假牢房人手不足,他们来不及将楚屺他们转移。


    楚屺身中迷药,意识模糊,四肢都像面条一样瘫软,不过安千岳身上还有新炼制的千忧百解丸,给他服下了一颗,没过一炷香时间,他便可以说话。


    他虽然上了一次当,但同时也已经意识到牢房的正确所在,一见面前的林夙,便迫不及待道:“我知道人在哪里……我带你们过去。”


    第91章 伤疤


    由楚屺在前面带路, 不过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不远处的墓群,这地方林夙与安千岳也曾来过,见楚屺竟将他们带到这里来, 两人都面露不解。


    楚屺道:“刚才的宅子没人, 那人一定就在这里,这些墓一定有打开的门, 你们找一找。”


    褚炎闻言走到最近的墓穴前, 用剑挖了一下,果然找到一处比较新鲜松软的泥土,将泥土全部翻开, 一扇石门便露了出来。


    他又将石门撬开,众人此刻全围了上来, 探头一看,门内黑洞洞的, 却依稀可见真有一个人影, 一名千湖宗弟子自告奋勇钻进去, 不一会儿便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


    有人认出来这是百岳派的孟长陵, 林夙伸手一探,发现还有鼻息,看向楚屺道:“你们去的时候找到解药了么?”


    楚屺虽然救人失败, 不过解药倒却是抢到一些,他从怀中掏出药来,给孟长陵喂下一颗,人很快便醒转过来, 他虽然不认识楚屺与林夙等人,但却认识千湖宗的服饰, 更见过褚炎的脸。


    对相识的人,他下意识更亲近一些,靠近褚炎道:“是小友救了我么?这墓穴里还有别的人,现在时间不多了,劳烦你们一起将人救出来罢!”


    这话不消他说,大家也知道,千湖宗弟子们当即分散到各个墓穴至少,故技重施,将里面的人从坟墓中带出来,楚屺上前去给每个人喂下解药,四十多个人陆续醒转醒转,都知道自己这是已经获救了,也知道就是面前这些千湖宗弟子救的自己,都十分感激。


    就连从前与他们有过龃龉的,这时被他们以德报怨,都感到一阵羞愧。


    四十多个人中,最后一个正是阿峤,林夙见到他竟然也被关在墓穴之中,忙上前查看,楚屺脸色难看,也给他喂下一颗解药,让他靠在墓碑旁边休息。


    林夙知道阿峤此前一直在楚屺手中,现在却出现在这,定是被呼延烈捉去的,别的人还有同门解救,他连阿峤在这里都不知情。若不是楚屺反水愿意前来救人,阿峤神不知鬼不觉死在这里,谁也不会知情了。


    林夙知道这并非楚屺所愿,见他不愿谈论此事便拍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抚,没再问下去。楚屺守在阿峤身旁,不知向他说了什么,原本神色恹恹的阿峤立即怒目看向他,倒显得活泼了一些。


    剩下的众人余毒未清,体力尚未恢复完全,林夙便让千湖宗弟子将他们先带回城中休息,他则需要立即动身进京。


    楚屺,阿峤和天羽卫自然是毋庸置疑要跟他去的。


    最后便只剩下安千岳,林夙看向他道:“不知教主有何打算?”


    安千岳看着他身旁簇拥的众人,似乎从前的亲密无间只是黄粱一梦,林夙身中奇毒,别无他法,因此流落江湖,有了这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现在他回到五皇子的身份中,两人之间已是天壤之别。


    他知道自己是可以帮上林夙的,可因情爱之心生出的自卑,妒忌,不甘,怯懦,让他竟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原来人世间的感情真会叫人柔肠百结。


    他没有说话,林夙语气似乎有几分期盼的意味:“既然没有别的打算,那不如随我们进京去?”


    安千岳看向他的脸,未做迟疑,笑道:“好。”


    进京的路并不远,以他们的轻功,昼夜兼程地赶路,三天之后便已经进入京城的地界。


    担心这一路上会有埋伏,林夙一路都十分低调,并未暴露自身行迹。


    他与安千岳两人轻功最高,因此最先入京,剩下的人警随其后,一进京城,他就先进了皇宫查看。


    大内禁地,向来有高手坐镇,林夙与安千岳的内力虽然如今已经天下罕有敌手,不过为了避免引起骚动,他们还是十分小心翼翼。


    在宫中走了一圈,一切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出了皇宫,行走在一处僻静巷道,林夙才向安千岳道:“你刚才看见父皇的脸色了么?我一直担心他会撑不住,不过方才看他脸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安千岳摇头:“我看不见得,圣上的面色正是临终之相。”


    林夙知道他医术非凡,闻言一惊:“可还有办法救治?”


    “你很想救他?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即使九五之尊,也悖逆不了天道规律。”安千岳看向林夙,见他眉头微蹙,下意识伸手想要抚平,手伸至一半,回过神来,“若只是拖延一些时间,应当是有法子的。”


    林夙眉头舒展开,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当真可以么?”


    安千岳盯着他的脸,心湖宛如被三月的春风漾过,一圈圈涟漪惊起,波光嶙峋,熠熠生辉。林夙的嘴唇端正分明,微微上扬,看起来柔软至极,他想起从前亲吻这唇时的触感,一时心旌摇曳,只是忍下了心中悸动,对他点点头。


    “我现在进宫去看看,如果有合适的法子就去试试。”


    他会医术,又是三哥一直想笼络的对象,若想进宫,自然有自己的法子。


    林夙点点头:“你有进宫的渠道么?那我先住在城东的客栈,你看好可以过来找我。”


    “我有法子进去的,”安千岳看了看宫门位置,走之前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我先走了,今夜等我。”


    他说罢,转身快步走向宫门方向,林夙目送他走远,给自己带上一张易容的面具,然后走在城中逛了一圈,打探了一些有用的消息,直至天近黄昏,才去城东的客栈落脚。


    他不知道安千岳准备几时过来,等了半夜,见子时已过,人还未到,便先睡了过去。


    他睡觉向来不沉,不知睡了多久,便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嘴唇。


    那手指上的茧微硬,在柔软的唇摩挲时,会刮出轻微的痛,他意识到这是谁,轻轻动了动,安千岳轻笑道:“醒了?”


    林夙睁开眼睛看向他,安千岳轻轻俯身上来,压住他的双手。


    两人上次一连双修了半个多月,对彼此的习惯早已熟悉至极,林夙喉结微动,注视着他的眼睛。


    安千岳情动已极,见状再忍耐不住,捧住他的一边脸颊,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林夙手搂在他的脖子上,任由他动作,安千岳手掌隔着轻薄的衣衫将他抚摸个遍,直到摸到胸口一道厚厚的痂,自己心口也忽的一痛。


    “痛么?”


    他的手指在粗厚的伤疤上流连,这么深的伤口,一定是痛的。


    “已经忘了。”


    林夙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即使他们已经有过世界上最亲密的行为,可这一切都是外力推动的,他们稀里糊涂地双修,稀里糊涂地相处,并且似乎都准备好就这样继续下去,各取所需,逢场作戏。


    所以林夙道:“没关系,我有过很多比这更重的伤,就在胸口前,还有一道疤远比这个深。”


    那是他前世被刺杀时留下的痕迹,能把他杀死的力道,自然比安千岳这道至少留了九分力的伤口深太多。


    安千岳神色古怪:“可是……你胸口不曾有别的疤。”


    他以为这只是林夙为了安慰自己的话,不过这个谎言太拙劣,他抚摸着他的头发:“那次是我太混账,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林夙听完却不信,这道伤口他重生时曾经清晰看见,怎么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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