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架是躲不开了。
李藏风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所有人只知道他半只脚踏入真仙境中,先前丧命的周锋,孙御仙与孟寰琅三人不过堪堪突破地仙境,便已经罕有敌手,李藏风真仙境的可怖之处,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无法体会。
能见到李藏风动手,如果不是要和他打的人是自己,安千岳一定会十分期待。
可惜现在和他打的是自己。
他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戒备起来,全身肌肉已经蓄势待发,李藏风远远看着他,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这步伐没有任何杀气,只是快,还有稳,他神态也悠闲得仿佛只是在吃完饭之后遛弯。
安千岳牙根咬得几近发酸,全神贯注盯着他每个动作,在脑中推算着动手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已经十分靠近,安千岳将要动手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伸出手来。
一只雪白的圆球,毛茸茸地躺在他掌心。
安千岳一下想了起来,这是戚小笛头上的头花。
第82章 头花
“这是, 什么?”
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李藏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老人在听见他的话之后,硬生生压下恐惧,从树干中钻出来, 道:
“这能是什么?这是你女儿头上戴的绒花, 刚才被你亲手打下来的!你这么厉害,怎么只会朝自己亲生女儿动手?难道你真想打死她么?!”
“女儿?”李藏风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我有女儿?我见过么?她现在在哪里?”
老人道:“为了防止被你打死, 小笛已经被我托人先带走了,走了也好,否则和阿月一般受你一掌, 她可承不住!你既然想不起来,就别再找她了!”
“阿月?”李藏风听见这个名字, 人一下激动起来,抓住旁边的老人, “阿月去了哪里?她为何不来见我?她只叫了咱们的女儿过来么?”
老人脸上又是愤怒, 又是痛苦, 正要斥责李藏风的不负责任使阿月枉死, 如今还有什么脸面问他的下落。
安千岳却不想在此刻激怒李藏风,忙向老人的哑穴打去一道真气。
老人的话硬生生被堵在嘴边,安千岳上前两步, 看向李藏风道:“阿月还在家中,不过小笛就在不远处,你想见见小笛么?”
“要!”李藏风忙不迭点头,“阿月生我的气不肯见我, 但说到底是我不对,我不该太沉醉武学还打了她, 她肯让咱们女儿认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安千岳听见这话,微微侧目,不知道李藏风脑子是何时起出的问题,只是他连自己妻子都动手,小笛交给他绝非好事。
不过这是后话,现在趁他还清醒,正好让小笛和他见上一面。
他当即走在前方带路,没过一会儿,便将两人带到了方才的破庙前。
“小笛就在庙里?”李藏风不等他回答,就先跑进庙中,环视一圈,却不见女儿。
安千岳提醒道:“在那口棺材里。”
李藏风起初吓了一跳,而后反应过来,点点头:“别人嫌晦气,不会靠近棺材,小笛在里面正合适。”
他大步流星走到棺材旁,伸手一推,却没看见里面有人,神色微讶,又将盖子多推开几分,这下盖子已经推开一半,依旧没能看见人。
此刻连安千岳都变了脸色,上前一把将盖子推翻在地,棺材中空空如也,确然什么都没有。
李藏风脸上表情变幻,隐隐露出癫狂的神色,安千岳知道此刻若不安抚住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道:“掳走小笛的人此刻一定还未走远,咱们找人要赶紧。”
李藏风如梦方醒,连忙点头:“是了,要赶紧将人找回来!”
“可是……去哪里找?掳走小笛的人到底在哪里?”
安千岳将棺材四周仔细检查一圈,这棺材还带有泥土,有陈旧的霉气,大概率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而非新的,不见脏污和腐肉气息,说明里面没有装过尸体,那么极大概率会是是个衣冠冢。
无论是谁家的墓被发了,一定会有消息流传出去。盗棺的人和掳走小笛的人绝大概率是同一人。
甚至这<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贼一定不会专为一个衣冠冢前去盗墓,说不定只是发丘途中遇到了干净的棺材特地带出来的,有这么奇怪癖好的人,江湖中绝对不多见。
他脑中隐隐有一个猜想,道:“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
次日天一亮,安千岳便去附近打听了最近有谁家的墓被盗过,这一问便有无数人前来吐苦水,称自家的墓全都被挖动过,其中已经变为白骨的尸体便被丢在一旁,还没新鲜尸体却不知所踪。
安千岳问他们可知道是谁做的,众人遮遮掩掩,似在犹豫,好半晌之后,才有人下定决心般,对他道:“我们没亲眼见到过,不过那群怪人嫌疑最大,而且里面有个人身上时常飘着腐臭味,我们曾亲眼见过他从后山出来,可有人问起,他却矢口否认,说自己绝没做过这种事。我们没有证据,那群人又厉害得紧,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便是有猜测,也不能做什么了。”
安千岳听完这番话,心中更加确定,又问起村民那群人在什么地方。
村民们皆是讳莫如深的表情,但那样大一群人,行踪是不可能藏得住的,就算说出去他们也不一定知道是谁说的,于是村民又都十分小声地给他指了个方向。
安千岳点点头,告别了村民,便带上一旁的李藏风出发。
李藏风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安千岳道:“出现在这里的一群怪人,又有这么邪门的习惯,非血影教徒莫属了。”
李藏风思索半晌:“血影教,为何听起来十分耳熟。”
安千岳想起那桩往事,提醒他道:“你非但认识,想必还十分熟悉,他们教主自号北山老祖,十年前曾与你打过一架。”
他这样一说,李藏风便彻底想了起来,哈哈大笑:“就是那个老头么?哼,他的弟子将他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引得我十分好奇,遂前去讨教,本以为能大打一场,没想到这老头功夫平常得很,后来听说他们灰溜溜回了钦州,再也没出来过,怎么,如今又敢出来了?”
安千岳心道,稀松平常,那只是和你比,况且这老头闭关十年,现在既然敢再度出山,身上一定有什么倚仗。
他见李藏风此刻说话条理十分清晰,想来说起打架的事,他脑子便会清醒一些,便继续道:“他听你的话闭关了十年,如今胆敢出山,必定已经功力大涨,并且身边带有许多徒子徒孙,你不要太过轻敌。”
李藏风听了这话,果真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便来到村民说的那处客栈前,这客栈如今似乎已经不接待外客,大门紧闭,门窗上全是刀痕,就连旁边的酒旗都已经被人砍断,乍一看如同遭了山匪,就是打开门,恐怕也没人敢进去住店。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此刻若去叫门,打草惊蛇了,便会给对方转移人的机会。
最好的法子,还是先进去探清虚实。
两人都身怀绝顶轻功,轻轻一踏便飞至客栈屋顶,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先从脚下第一间房间查起。
然而,瓦片一掀,下面屋子竟然是空的。
安千岳顿觉不妙,跳下去将就近的几扇房门全部打开,果真全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用不上的物品被遗留在房间中。
这群人不知为何,竟一夜之间都搬空了。
安千岳皱着眉头,将客栈大门推开走出去,面前的道路笔直宽阔。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何方,但只要出现过,便总会留下痕迹。
“人一定还没走远。”安千岳道,“接着追罢。”
一天后。
刚在路边的茶棚中坐下,李藏风便忍不住将手中的武器重重扔在桌子上,旁桌见他凶神恶煞的,都端起盘子坐去更远的地方。
安千岳见他神色越来越愤怒,手中无时无刻不紧紧抓着那枚绒球头花,表情似乎正在苦苦忍耐着什么。
想来他丧失理智数年,这次也是因为事关重大,才始终勉强保持神智,若再找不到人,只怕迟早要发作了。
昨天一整天没有找到人,以两人的速度,已算十分稀奇了,也不怪他没有耐心。
茶棚外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探头探脑地观察他们,安千岳手指敲打桌面,假装正在沉思,余光却始终注意着他们。李藏风心神不宁,倒也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李藏风多年未曾现身江湖,不过余威犹存,当年败在他手中的人,一听见他的名字便如猫见了老鼠,总归是忌惮的。这次只露出一点行藏,果然便被人盯上了。
他看着四周食客对李藏风满脸惊恐,避之不及的表情,忽然便有了主意。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不到人了,问题便出在你身上,你这个样子太过吓人,旁人本来想说什么,见到你,也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安千岳低声向李藏风开口,然后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到四周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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