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头脑一阵眩晕,看着这个面前这个“宁折柳”,又看看依旧房门紧锁的每个房间,这药庐里什么人都不剩,但又有十分明显的打斗痕迹,好古怪,元庆已经到了么?那他们人呢?所有人都去了哪里?面前这个人又是谁?


    “你病得太重了,怎么现在才来就医?”冒牌货语气关切,又有些着急,“快进屋子来,你的脉搏都快冻僵了。”


    林夙迟钝地跟在他身后,嘴唇开合,还没等说出话来,人就直直栽倒在雪地中。


    林夙并不知道之前那一次昏迷有多久,但很清楚时间一定不短,因为他胃里有过好几次饥饿到灼烧,然后开始痉挛的感受,因为一直赶路,沿路没有店家,所以他一直刻意忽略,饿急便吃几口雪。


    这一次醒来,是被一阵诱人的米香唤醒的,假宁折柳端来熬得滚烂的米粥与配菜,见他醒来,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你醒了么?正好,你饿得太久了,快把这米粥吃了。”


    林夙看了眼米粥,只觉得饥火几乎灼烧到了嗓子眼,压制到极点的食欲此刻反弹到了极点,他端过米粥,迫不及待喝了起来。


    这人无论是谁,若想让他死,直接丢雪地不管他就行,没有必要救回来再下毒。


    林夙知道粥一定不会有问题,一连喝了三碗,宁折柳都态度很好地陪在他身旁,还叫他不要吃得太急,言谈举止分明都是宁折柳的模样。


    林夙吃饭途中也在思索,此人一定是很熟悉神医的人,不然不会装得这么像。


    他吃好之后,放下了碗,宁折柳走来将碗收走,又吩咐他如今身体太弱,可以躺在床上不要行动。


    林夙想了想,试探道:“多谢神医,不过我并不是饿晕的,我近来身体一直不舒服,来找神医也是为了治病,劳烦神医帮我看看。”


    说罢捞起袖子,伸出了手腕,而后用目光注视着他。


    宁折柳没有迟疑,将碗放下便上前来,态度十分亲切自然:“是么?方才或许太匆忙,我竟没有瞧出来。”


    他手扣在林夙脉上,却半晌没有说话,林夙道:“神医?”


    假宁折柳回过神来:“你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


    “神医没看出来么?”林夙轻轻一笑,随即又认真道,“我近来时常晕眩,肌肉无力,身体疲劳,打不起精神。”


    “或许是虚症,”宁折柳斟酌道,“你身体瘦弱,缺乏锻炼,自然身体无力,容易疲劳,我给你开一些补药,你先吃了试试。”


    林夙摇摇头:“我是一个练家子,更是行伍出身,身体一向健壮,这几个月不知为何,武功也使不出来,神医再帮我好好看看。”


    “你是说自己几个月间肌肉萎缩,迅速消瘦,近日时常头晕目眩,手足无力么?”宁折柳皱眉思索起来,“脑髓枯竭、频繁眩晕、骨瘦肌萎、步履虚浮,这想必是消髓症的症状。”


    林夙却摇摇头,面带担忧:“神医,你说……这会不会是中毒?”


    宁折柳思索半晌,摇了摇头:“如若是毒,一定还有别的症状,你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症状么?”


    “有。”林夙道,“除此以外,我的内力也全消失了。”


    宁折柳似乎被难倒了,埋头思索起来,林夙提醒道:“神医,我千方百计找到此处,便是听人说你神通广大,妙手回春,这病天下人都不会治,但你一定会。你好好想想呢?”


    假宁折柳似乎真被这个问题难倒了,思索良久,才道:“我……我第一次见这个病症,让我再想想。”


    林夙见他出了房间,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然后快速起身,穿上了外衣和靴子。


    这里无论发生过什么,一定会留下痕迹,他得去看看。


    推开房门,寒气扑面而来,北方的冬天实在太久,不知何时才能等到雪化。


    药庐里许多房门都锁了起来,林夙透过门缝去看,里面并没有人。


    院中有真气留下的痕迹,但并不多,似乎经历过打斗,但并不激烈。


    打开的房间包括柴房,厨房,书房和药房,林夙在里面找到一包桃果爱吃的麦芽糖,和一个安千岳常用的杯子。


    甚至连安千岳带回来的那盒药材,都让他从药房里找出来。


    这四周明明四处都是他们留下的痕迹,为什么却不见他们?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假宁折柳回到从厨房出来,或许因为没看见林夙,便焦急地四处寻找起来,林夙听见声响,从药房出来,笑道:“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喂马的东西,我那马儿也好久没吃东西了。”


    假宁折柳听完,想了想,从厨房的角落里找出一些干草来:“这里有一些干草,你先拿去用,旁边柜子里还有一些豆子,我去给你取过来。”


    林夙感激道:“神医真是医者仁心。”


    他抱着干草,来到屋檐下喂给马儿,目光却紧紧跟随在去找豆子的“宁折柳”身上,这人一定在药庐住过,才会这么熟悉药庐的东西。


    到底会是谁呢?


    第72章 误伤


    宁折柳将豆子送来的时候, 林夙又提醒他。


    “我中的毒,不知神医有没有头绪?”


    “宁折柳”一愣,而后有些失落道:“我……似乎未见过这样的毒。”


    “对不起。”他似乎因为没有帮上林夙,而赶到十分内疚, 上前一步, 真切地对他说道,“是我学艺不精, 我也很想治好你, 可惜,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毒药。”


    “神医不必为此自责,你已经尽头了, 那便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很疑惑, 你的师兄说你一定知道这个毒,如今你却说不知道……看来, 你并不是我要找的神医了。”


    林夙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既不是宁神医, 劳烦将真正的宁神医找出来吧。”


    “宁折柳”脱口而出:“我就是宁神医!”


    林夙勾起唇角:“那真是奇怪了, 你若真是宁神医, 为何会认不出这么普通的毒药?神医读过几本医术,认识多少字,可还记得《素问》汤液醪醴论篇第一写的什么内容?”


    宁折柳被他问道愕然, 在他步步紧逼之后,忍不住步步后退,结结巴巴道:“《素问》汤液醪醴论篇第一写的是……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 弱而……”


    “汤液醪醴论篇是第十四,你背的这个是上古天真论篇第一!”林夙打断他。“神医竟还没通读完《素问》么?”


    假宁折柳步步后退, 终于被他逼至角落。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不是发病了?身体不舒服?”


    林夙道:“你既认不出我的毒,又不会医,何必伪装成神医?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何我听不懂?”宁折柳摇摇头,十分无奈,“《素问》我自然读过,可你仓促之中问起,我记错了也是有了。你为何步步紧逼,就因为我没能认出你中的毒么?你说的这个毒,我忽然想起我曾经见过类似的,叫做什么“柔刀”。不过这毒并无解药……”


    林夙见终于逼出这个词,微笑道:“是么。”


    未等他回答,林夙霍然伸手拿下了他的帷帽,假宁折柳惊呼一声,却未大怒,只是疑惑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夙呆呆的看着他帷幔下的的脸,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那分明就是宁折柳的脸。


    甚至说话神态,语气眼神,无一不与宁折柳相同。


    唯独有一点不同的就是,他眼神里略带几分躲闪。


    这人真的很用力地在假装宁折柳。


    林夙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渐渐落到他一边耳垂上,上面有一个很清晰的耳洞。


    “沈、日、溦。”他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叫破他的名字。


    “果然是你,神医到底去了哪里!?他们都在哪??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夙忍不住用手揪住他的衣领,沈日溦开始还想否认,见他确实认出了自己,终于不再硬撑,垂头丧气道:“果然……我装得还是不像么?”


    林夙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他又不是没见过神医,无论他装得再像,这件事从头到尾这么诡异,自己怎么可能会被这样骗到?


    难道他真的觉得,只要冒认了别人的身份,他就会完全变成这个人么?


    这实在过于荒唐,林夙倒无意探究他的心路历程,他只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于是将沈日溦制住,让他老实交代药庐发生的事。


    沈日溦显得十分害怕,但在他的压制下,还是不得不说出事情的经过。


    原来元庆到药庐的时间,比他想象的更早,在安千岳还没回到药庐时,他就已经带着隐叟赶到。


    他中的毒并未解干净,身边的医师对此无能为力,他只能来找宁折柳。


    但是到了药庐,他才发现木观与褚炎竟然,好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见到安千岳,而木观也已经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分明活不成了,他的怒火也减轻不少。


    他有求于宁折柳,又因为宁折柳再三求情,终于放过了木观和褚炎,但要他们立即滚开,不许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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