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远了,不过老头子就是要死,难道不会安排好后事再死?褚炎,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这药我是万万不能要,没有我劳人家救了性命,又和别人抢药的事情,你能饿得动就饿着,什么时候饿不动了就去吃点东西,师祖也不会笑话你的。”
褚炎跪姿上前数步,含泪道:“师祖!”
木观轻声道:“别说话,我睡了,嘘。”
褚炎跪在床畔,仍是数度垂泪。
散发异香的药丸,就那样被打开放在床头,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当夜色极深,药庐众人悉数睡去时,房梁上埋伏已久的黑影忽然间快速行动,只见他纵身一跳,来到桌子前,夺走上面的药丸,转身跳出门,扬长而去。
住在隔壁本该熟睡的安千岳听见声响,陡然间睁开眼睛,侧头看见窗外飞远的身影,心知这是进了不长眼的小贼,未作犹豫,立即跟了上去。
那小贼轻功远不如他,他原本势在必得,只是刚出药庐,整个人忽然一惊,后颈毛发颤栗,竟凭空生出一股被野兽凝视之感。
这必定是地仙级宗师才有的威压,他来不及一想,在半空中硬生生一个转身,躲开向自己飞来的一条长索。
长索打在空中,一击未中,立即飞了回去,落在一个土黄色衣衫的人影手中。安千岳分明听见一声低沉狮吼,落地之后才往前看向,见果然是折兰温,眉宇间不由升起一股戾气。
此人武艺在他之上,实为一位劲敌。
他不一定打得过,但绝不能接受输了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大家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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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还药
《平天策》忽然从手中跌落, 睡倒在桌上的林夙被响声惊动,蓦地抬起头来。
面前的蜡烛已经矮去半截。
说明夜很深了。
他捡起书,走到床边,正准备脱靴子睡觉, 这时, 敲门声突然传来,
——这么晚了, 会是谁在敲门?
他披上衣服到门口:“谁。”
“是我。”
门外传来楚屺的声音, 不待他回应,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林夙瞥了一眼他身后,见阿峤不在, 微觉诧异,楚屺神神秘秘出去一天, 答应他的事竟一直未做到,如今半夜匆匆忙忙找来, 到底想做什么?
楚屺迎着他的目光, 没有说话, 只是对他道:“伸手”。
林夙看向他手中, 那是一个木质的小盒,看不出装得什么。
他十分诧异:“这是什么?”
楚屺并不回答,只是拉过他的手, 将盒子放上去。
“自己看。”
林夙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莹润的白色药丸。
这是可以救他性命的东西,他却直到此刻才第一次见到它的全貌。他拿着药丸,转头看向楚屺, 微挑眉头,问询之意不言自明。
楚屺:“解药。”
林夙:“??你哪来的。”
楚屺道:“这你就不必管。”
林夙见他这番神色, 哪里还不明白:“你偷来的?”
虽然是事实,但偷字很难听,楚屺不悦道:“别管怎么来的,天下仅此一枚,你到底吃不吃?”
楚屺身上带着很凛冽的寒意,凛冬之夜的冰雪在他衣发上留下明显的痕迹,林夙盯着他发梢上未化的一片雪花,缓缓开口。
“……这药我确实不能吃。”
楚屺眸色一变,怒极反笑:“怎么,难不成你还要送还回去?”
林夙点头。
楚屺哑然,楚屺不可置信。
林夙往前一步:“借过。”
其实不用他让,林夙也能绕开他出去,见他桩子一般竖在原地,林夙没有办法,只能往旁边绕开,往外走去
楚屺忍不住道:“你疯了么?!”
林夙没有回答,只是快步往前。
楚屺越想越气,追上去道:“好,算我枉做小人,殿下高风亮节,舍己为人,当真仁义无双。只是我决想不到,当初一意孤行要回东都搅进浑水之中的五殿下,竟是这般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恕我直言,你若真不想争那皇位,又何必舍弃一切从潦泽回京,若下定决心争上一争,又何必将自己逼上死路!”
林夙骤然停下步子,呼吸间寒气凝结的雾气飘开,他转身看向楚屺,眉目间一片寒意。
“这话我还想问你,你既效忠于我,为何要倒戈三哥。既然倒戈三哥,又以何立场再说这番话?”
两人隔着院子间的疏雪密竹,绰绰灯影,对视良久,林夙最终放软了声音。
“楚屺……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楚屺也被他这番话问得猝不及防,他伫立屋檐下,沉默好一阵,才自嘲般笑笑。
“殿下执意要去,楚屺无话可说,恭送殿下!”
林夙想了想,点头:“好。那你尽快将阿峤放了。”
他扭头一路走到马厩边,从中挑出自己那匹马,翻身骑上去,一夹马腹,立即奔往沧野州百丈崖方向的药庐。
一路疾驰,不知道过去多少个时辰,天色刚刚破晓,灰铅色的晨光照亮雪白刺目的前路。
林夙“吁”地一声勒住马,深深看着面前深至小腿的厚雪,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这回路是真被大雪封断了。
。
大雪的天气,即使是上午,酒店也挤满了人,林夙牵着马儿走进最近的一家酒坊,系上马后,在最角落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四周的旅客都在喝酒,怪天太冷了,喝点烈酒才能御寒。
林夙入乡随俗,坐下之后也想叫一壶,这种时候自然都要拼桌,和他同桌的客人看起来性格很随和,还主动介绍这店的罗浮春选比醉神仙地道,林夙果然听他的,要了一壶罗浮春。
人一多的地方话就多,话多起来,趣事便也多了。
江湖人关心的事,不过宝刀美人,胜负输赢,传闻轶事。
林夙来的晚,前面的内容已经聊完了,有人嫌没劲,主动说起了最近附近发生的一件怪事。
说王家村有户人家,一夜之间四口人惨遭杀害,现场有剧烈打斗的痕迹,其中无论死者的伤痕还是现场留下的真气印记,都似是地仙境以上的高手所为。
更可怕的是,在农户废弃的地窖之中,有人找出了几十具家禽的尸体,这些尸体上没有任何多余伤痕,只在颈间有一道咬痕,体内的鲜血悉数都已经被吸干。
另一件怪事则是,附近一座山上,最近时常在半夜传来呜咽的箫声,萧声凄厉,听得人心里毛毛的,有人白天路过,甚至会听见其中锁链拖拽的声音。
有人大着胆子上山去瞧,可要么怎么找也找不到人,要么听见了声音找过去,连对方的模样都没看清,就被一股巨力轰开了。这些靠近的人里,除了一片高大的黑影外,什么也没看见过。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如今年关未过,就这么多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迷题,众人一来啧啧称奇,二来心中也有一些蠢蠢欲动——那座山离得很近,不算难爬,积雪不知道何时才化,既然山上有这么有这么个奇人,实在让人很想去观摩观摩。
许多人听完都有些意动,说来也是天公作美,今日难得放晴,大雪初霁,天色分外清透净蓝,是个很适宜爬山的好天气。
带头的人一提出这个主意,顿时一呼百应,客栈内一半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这一半的人出去,客栈顿时变得空旷,林夙握着手中烫得熨帖的罗浮春,等热气散尽,才举起来一饮而尽。
杯子刚放下,身侧光线一暗,原来是又坐了人。
现在已经不用拼桌了——林夙不由侧头看过去。
身旁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精致可爱,见他看向自己,冲他弯眸一笑,然后问道:“大叔,我可以坐这里吗?”
林夙道:“当然。”
小女孩不吵也不闹,坐下便乖乖吃手中的糖葫芦,林夙往她身后一望,不远处一个老人频频看向自己这桌,神色既着急,又无奈,虽然一直将小女孩盯着,但始终也不上来找人。
看来这是一对祖孙,想来是闹了脾气,所以女孩赌气走远,爷爷虽然焦急,但不愿来服软,就只坐在一旁将人看着。
这是别人的家事,林夙自然不会去管,他安心喝酒,小女孩也安心吃糖葫芦,两人默不作声吃喝了一会儿,女孩忽然看向他的杯子。
“大叔,我口好渴,可以喝一点你的酒么?”
林夙一愣,看了看不远处的老人,微笑道:“这恐怕不好——你会喝酒么?”
女孩笑道:“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醉,呐,我这还有麦芽糖,分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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