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难得有达成一致的主意,这下气氛总算缓和不少。


    林夙:“你方才演得忘情,不知是否有注意,我看厅内的情形倒有几分奇怪。”


    安千岳:“什么古怪?你说说。”


    林夙正要开口,忽又想起方才安千岳的话,蓦地止住话头,笑道:“是我多事了,我都能瞧见的,你只会瞧得更仔细。”


    安千岳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你要问我的么?你到底说不说?”


    林夙含笑:“不如你先说说你看见的,我们对一对两边的信息。”


    安千岳正要开口,忽然反应过来,指着他同样笑道:“好你个莫非,在这等着我。”


    两人方才就“吃亏”的问题并未达成共识,现在似乎谁先说了,谁便是令对方吃亏的那个。


    他这下也不准备再开口:“你不说,我也不说,这下谁也不吃亏,不过似乎谁也不占好。”


    “咱们都是一条船的,若非你先胡说,怎会内讧?”林夙忍住笑,看向一旁的笔墨,“既然都不想先说,我看这里有纸笔,不如一起写下来罢。”


    这个主意自然没问题,两人过去研上墨,各拿一张纸,将自己想说的东西写下,而后互相交换。


    林夙先展开安千岳的纸条,见上面写的只是一个“人”字,皱眉道:“未免太笼统了。”


    安千岳也看了他的纸条,嗤笑道:“你倒好意思说我,你写的这“座位”二字也不遑多让。”


    林夙面不改色:“座位上坐的是人,在场之人的身份高低,关系亲疏,都在其中,难道不是十分重要的信息么?”


    安千岳:“我指的人也并非厅中的普通人,那李鬼神色紧张,眼神一直往外偷看,足以说明在场便有他们的人,并且地位在其之上。”


    现场就有他们的人,这确实是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林夙补充道:“我要说的也正是这个,千湖宗靠海,一直做水上生意,精通的也是练气功夫,你看主位之下的第一个人,鹤发童颜,干枯精瘦,手上老茧重重,双手形状犹如一只鹰爪。此人无论外形打扮,还是功夫门路,都像北方人。旁人都不带弟子,只有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弟子,他位于首座按理说地位尊崇,但看向那弟子时神色却十分谦恭,显然以对方为尊。”


    安千岳只消一听,便明白这番话的价值,他注意力大多在木观身上,倒没注意屏风外的情形,此时忍不住道:“你当真见到有这样一个人?”


    林夙点头:“他一开始站在暗处的,后面突然就不见了,连我都没注意到他何时离开的。你演得如此投入,没注意到也正常。”


    安千岳不理会他的揶揄,神色难得认真几分道:“此人若真是我想的那个人,那今晚的宴会定是一场鸿门宴,此人比你我想象的都危险得多……”


    林夙微簇眉头:“那怎么办,还去么?”


    “去,如何不去?”安千岳抬头,“我早就想会会,这正是天赐良机。”


    ==========作者有话说:==========


    小林:你咋连别人假名字都copy


    小安:看你演得那么有意思我也想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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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每天都在码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写得很慢,而且因为写得太晚实在没办法精修,只能等第二天再返工了orz


    第45章 凶宴(2)


    戌时初, 华灯初上,风静雪霁,空气中只余一片清寒,积雪在烛光下泛着透亮的白, 林夙与安千岳出了房间, 被带到临水的一处楼阁前。


    两人本以为这幢精巧古朴的小楼便是宴会地点了,没想到从楼中穿过, 微腥的海风吹来, 面前竟已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上漂浮着的,正是大大小小亮满灯的渔船,水面波光流丽仿若碎金, 红彤彤地映出一艘足有四层楼高,气势磅礴, 烛火荧煌的庞然大物。


    正是小楼外的一艘巨轮。


    林夙见大船上果然写有“宝珠楼”三字,眉心一跳, 立即扭头看安千岳。


    没想到所谓宝珠楼竟是一条船!海上与陆地大不相同, 一旦登上对方的船, 形势便全由对方掌控了。


    安千岳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看向带路的弟子:“不是吃饭么?怎么还要去船上吃?”


    那弟子笑道:“先生不知,这船是宗主花大价钱打造的,千湖宗海上起家, 不能忘本,凡是有大型活动,都要在船上举办,咱们陆地上需得用功习武, 不可沾染不好的习气,而家业都是海上挣来的, 去了海上,便能自由自在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船一上便完全沦为被动,只是这会儿要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神色凝重默默跟着弟子上船,那弟子带着他们进了船舱,一阵穿梭,却来到末尾的一间客房,将他们请了进去。


    “两位在此稍候片刻,等宗主筹备好了,再请两位赴宴。”


    安千岳又叫住他:“难道今夜需在船上过夜么?”


    弟子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想了片刻道:“先生见了宗主自然知道了,若想上岸,也有小船可以送上岸的。”


    这间屋子虽然布置华贵,烛火通明,但是房型逼仄,想必并不是什么好房间,并且位于角落,外面发生什么全不知情。


    林夙一进屋子就先检查一番,发现并无夹层和机关,这才放心与安千岳交谈。


    “人都上了船,又分散在各自的房间,看来是想各个击破了。”


    安千岳道:“现在情形与我们设想的全不相同,别说搅局,自己都成了别人的目标,准备要一网打尽了。”


    林夙也觉得他说得不错,一时颇为无语,看来那群人记仇得厉害,他们两个毫无干系的外人也不放过。早知如此,他俩便不来赠画,等入夜便潜进千湖宗,这群人既在海上,鞭长莫及,拿他们也没办法。


    安千岳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看出这点,立即动身:“我先出去看看,你就在房中等我。”


    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林夙点点头,安千岳将门推开一条缝,身形一闪,很快便彻底消失。


    林夙望向门板,说不着急自然是假的,安千岳与折兰温那一战之后,已非全盛状态,遇着对面的高手定是要吃亏的。


    只是这种时候,着急也没用,贸然出去更是添乱,他等得无聊,干脆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待到做完一轮往日的功课,睁开眼时,蜡烛短去了大半,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林夙怔怔望了一会儿大门,回过神,又准备继续第二□□课,这次刚闭上眼,耳畔却传来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声,还伴随着一声声甜蜜的召唤。


    “快来~快来~”


    声音娇媚入骨,比蜜糖还甜,比银铃更脆,更隐含一股勾魂夺魄的魔力,好似一千只猫爪在心间挠,让人色授魂与,心驰神往。


    林夙知这呼唤中隐含媚术,闭紧了眼只是专心打坐,很快,声音变得更近了,似乎响在耳侧,情人连嗔带怒道:“奴一番苦等,原来你在这里,冤家,真是好狠的心。”


    “你不敢看我,难道怕我吃了你?”


    “唉……”一声叹息百转千回,女子叹了口气,拿腔作调唱道,“自会冤家,银筝尘锁怕汤抹。虽然是人离咫尺,如隔天涯。记得百种恩情,那里讨半星儿狂诈。”


    林夙心知来者不善,始终紧闭双眼,只做未闻,良久之后,歌声渐远,脚步渐消,屋外恢复安静,他察觉到这点,缓缓睁开眼睛。


    这人来得古怪,去得古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又会不会再来。


    没过去多久,屋外却突然又传来一阵悠扬的丝竹声,紧接着一群人闹哄哄地登场,似乎屋外有间很大的餐厅,他们在里面喝酒,划拳,调笑,饮食,玩乐,即使隔得很远,快活的空气依旧蔓延到了林夙所在的角落。


    这听起来是宴会已经开始,并且已经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林夙心道:倘若宴席真开始了,船上的人忘了自己便罢了,安千岳明知那是龙潭虎穴,又怎会耐得住寂寞,不把自己叫去作伴?


    于是又闭上眼睛,不予理会。


    可这一次,乐声停得很突然,只听见很突兀短促的一声尖叫之后,一切欢声笑语都不复存在,惊恐的叫声和打斗声接连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大喝道:“段枫崖,你狼子野心!”


    随后,便听“唰”地一声,重物倒地,这骂声戛然而止。


    林夙不由睁开眼睛。


    看来事情果然真没有谈拢,此刻便已经到了图穷匕见得地步,既然双方已经闹崩,满船的人自然也都危险了……他们必须得有所动作了,可已经过去这么久,安千岳为何始终不见回来?


    这间房间没有窗户,既在海上,也没有别的逃生通道,虽然他此刻似乎已经被人遗忘,但那些人迟早会想起他的。


    如果真要逃生,安千岳指望不上,此刻外面局势正乱,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林夙想到这点,当机立断起身,将房门一推就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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