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炎听他提起这个,又是一阵沉默。
“此事我也一直觉得古怪,先生见多识广,不知可能猜到这几人的来历。那天动手的人是不知从哪冒出的几个怪人,其中一个是瘸腿的少女,一个是个俊俏的瞎子。还有一个矮矮胖胖鹤发童颜的老人,另一个则是个瘦长阴沉的中年男人,我看他们模样古怪,一直藏在石头后面不敢出来,不过等那几人动手时,用的功夫却更加古怪了。”
另外两个虽然林夙没见过,但那一瘸一瞎的他却再熟悉不过,自然是白榷和薛鹤尘。
当真天涯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如此偏僻的荒山之中,竟然一下出现两拨故人,好在自己遇见的人是褚炎,而非这一伙人。
“里面那个瞎子的的功夫似乎最高的,不过他毕竟瞎了,挡不住另外两人的合力攻击。但他手中还有一支箫,最后眼看打不过,便吹奏起曲子来,将附近的毒蛇引得钻了出来,我当时死命躲着不敢出声,有一只毒蛇恰巧从我脚边爬过,惊我浑身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四人打斗之间,那个老者与中年男人还一直威胁两人,称教中还有很多人很快就要杀过来,叫那瞎子瘸子做好准备……我当时便想着,这么古怪的人,要是真来上一大群,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血影教向中原靠拢的计划,林夙一直有所耳闻,不过若勉国那群黑袍人与血影教教众齐聚……那往后的中原武林,当真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模样。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林夙、至少不是现在的林夙应该考虑的东西。
此去闽南路途千里,而黑袍人又如影随形,怎样快速而安全地赶去报信,阻止这场浩劫,才是此刻的他最应当考虑的。
==========作者有话说:==========
那个,有个很难以启齿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这篇文一个评价都木有(除了清韵七七贝贝),是因为没人看吗还是因为真的很难看木有评价欲望呢QAQ单机的日子真的好寂寞嘤(但也能坚持啦就是有一丢丢丢的寂寞)
第40章 因缘际会
南剑州的回马道是通往福州的必经之路, 也是福建路最重要的交通枢纽,马车与旅客整日往返于此,车轮与马蹄压实了道路上的泥土,旅人与货物也填满了沿途的客栈,
常走回马道的人都知道, 这一路客店不多,投宿得算好时间与路途, 否则要么就是去晚了没有房间, 要么就是已经远离了上一家客栈,下一家却还距离甚远,人与马都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但这些人大多也知道另一件事:在回马道的迷罗山, 有一栋大户人家废弃的宅子,那人家姓马, 宅子便称作马宅——突发暴雨,亦或实在无处落脚时, 马宅是一个好去处。
今日已过初七, 天上下起了细小的雪花, 在黑魆魆的天空与凝实的土地之间, 细小洁白的雪花填满目之所及的间隙,肆意飞舞,纵情盘旋。
虽是美景, 但对风尘仆仆的赶路人来说,实在不好消受。
天气不好,马宅早早就住进了一批客人。
前厅里篝火烧得旺盛,整间屋子被烤得明亮又温暖, 旅客散落在前厅的各个角落,大多各怀心事, 并不纵声交谈,只沉默着喝酒吃东西,偶有交谈,也是和身侧同伴。
商旅们防备心重,江湖人士则豪爽得多,互相递一杯酒,分一块饼,渐渐也攀谈起来,既然交浅自不会言深,讨论的话题不过八卦秘闻,江湖传说,志怪故事等等。
说得投入,嗓门也大了起来,爱听故事是人类共性,不知不觉之中,满屋子的人竟都听这个故事听得入了迷。
此刻正在讲的是一个志怪故事,“说书先生”虽然五大三粗,口条却极佳,节奏也把握得好,一段猫妖寻仇的故事说得是绘声绘色,跌宕起伏。
“只见那黑猫跳上灵台,尾巴将贡品灯烛悉数扫落——霎时火光滔天!在场之人吓得连声惊叫,主家忙派了人去捉写黑猫,不想猫跑来跑去,嘿,就是捉不到!或许玩腻了这个游戏,也或许是时机到了,黑猫竟跳进棺材之中,只见他从头到尾这样走了一圈,下一刻,棺材中的尸体竟直挺挺坐起来了!”
众人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听他娓娓道来,说书人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尸体从棺材中一跃而起,一双膝盖并不会转弯,就保持着僵直的状态,一蹦一蹦,一蹦一蹦的,跟随黑猫走出了灵堂,走进了镇子,还有胆大的人想跟出去,没走几步,却见黑夜中一束束亮光向自己射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大群夜猫……”
故事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众人意犹未尽,争相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故事说到这就该完结,偏说书人想使个坏,话锋一转,又说道:“出了这种怪事,这一家人谁也不敢继续住下,纷纷搬到了很远的地方,硕大的宅子渐渐变为废宅,再后来,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去处,只要胆子够大,路遇雨雪,亦或无处落脚的时候,都可以住进去,没有人会管你……”
“大叔骗人,你说的是猫镇的故事,又不是马宅的故事,你故意吓唬大家。”一个小女孩忍不住大声指了出来。
说书人自然不会被激,慢悠悠道:“我何时没说过废弃的宅子就是这间?天底下那么多废弃的宅子,你为何非要想到这间?”
说话的小女孩被他一噎,也回过味来,这人就是故意在逗大家,她不想起争执,乖乖道:“那是我猜错了,这猫妖既然害死了虐待同伴的凶手,为何又要把他救活带走呢?它准备带他去做什么?”
众人听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可爱,语气天真童稚,都七嘴八舌的回答起来:
“这猫妖一定还有谋算,才能忍住恶心,要仇人化作<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日夜陪在自己身边。”
“或许它就是想要长久折磨仇人,让他永远不能入土为安?”
闽人迷信,一听就认同了七八分,不能入土为安,确实是个严重的惩罚。
一直等众人的七嘴八舌讨论完,讲故事的人才开口:“这故事我也是听来的,真假不知,不过和我讲这故事的人告诉我,后面那黑猫带着仇人继续修行,但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只有遇着天气不好的日子,才会找些荒郊野岭的去处避一避……”
屋子里的人一听就急了:“今夜可就是大雪天。”
说书人嘿嘿笑道:“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可是……咱们现在不就在荒郊野岭中吗?”
说书人见终于吓唬住大家,反倒开口安慰:“放心吧,夜这么深了,宅子这么偏,不会再有人来。”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满屋子的人都像惊弓之鸟,此刻一言不发,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
靠门的几个人吞吞唾沫,正犹豫到底要不要开门去看上一眼,身后有人已经迟疑着说道:“好怪,敲了这么久的门,怎么一句话不说?”
几人一想也对,便又停住动作缩了回来,敲门声还在继续,外面的人照旧一言不发。似乎没有回应,外面的人就会这样永无休止地一直敲下去。
有人实在受不了,想要去问是谁时,突然,声音停了。
靠门的人抓耳挠腮,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沮丧着脸开口。
“门没上闩……”
话音刚落,大门霍然被推开,风雪一瞬间卷入屋内,火苗升高了一瞬,来人的衣袍在冷风中猎猎飞扬,气流带着雪花四处飘舞,等光暗下去,大家才发现来的是一个带斗笠的黑衣剑客,和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童。
剑客长着一张有些愁苦冷硬的脸,其貌不扬,让人感觉难以接近,小童却唇红齿白玉雪可爱,一见便招人喜欢,众人想起方才故事里的猫妖与死尸,再看这两人,代入感油然而生。
大厅中气氛诡异,剑客有所察觉,但并不放在心上,带着童子一路向屋子深处走去,他每路过一个地方,两侧的人就下意识侧身让路,他既不道谢,也无回应,倒像觉得理所应当一般。
一路走到尽头,来到靠墙角的位置,剑客默默坐下,将剑横在自己膝头。
两人旁边挨着的,是一对平平无奇的商旅,带队的人老者须发皆白,显然胆气不足,也不愿沾染江湖人士的煞气,一见两人在自己身边坐下,忙不迭起身想挪一挪,剑客却忽然开口,声音粗粝,语气不容置疑。
“坐下!”
老者被他一喝,不敢再动,当真窝窝囊囊地坐了下去。剑客掏出酒壶喝了一口,目光同时扫过众人,很直接地开口问道:
“你们在看什么?”
他说话声音生硬难听,可众人见他会喝酒,会说话,应当不是死尸,一时放松了下来。
“方才有人在讲志怪故事,不提防间突然来了人,大伙儿还当是故事里的人走了出来,一时吓着了,郎君勿怪。”
剑客笑了几声,声音如砂纸一般嘶哑难听,他道:“以为我俩是妖怪?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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