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夏的皇帝听他肯交出兵权,也就信了,而后又将那副将召进宫问询,但那副将知道将军险些丧命皇宫的事,怎么也不肯继续为朝廷效力,被封了芝麻大小的官职,蹉跎几年后,也称病离职了,回家之后写了下《平天策》的兵法部分,至于内功心法,已经是他侄子辈的事情了。”


    林夙头一次听见这里面的隐情,连他的揶揄都顾不上,只觉得此前一直抓不住的东西,这下都豁然开朗。


    “寻常武林人士,要兵书能有何用。难道凶手……”


    安千岳冷冷道:“空穴不来风,折兰温此前所说,也并非都是杜撰。”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林夙一时消化不过来,勉国早些年国力强盛时,还与大曦时常发生摩擦,这些年因为内斗厉害,渐渐衰落。八年之间,皇帝至少换了三轮,期间即位的几位皇帝为了能获得大曦的支持,一直都是俯首称臣,尽力侍奉。


    若他们要与大曦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安千岳看出他的狐疑,道:“怎么,不信?勉国看似衰落,可依蒙族人骁勇善战,只要平定内乱重整旗鼓,必是我大曦劲敌。更别提这次在内乱中崛起的太子元牧,此子野心勃勃,有雄主之资,如何甘心让勉国继续做称臣纳贡的大曦属国?依蒙族兵强马壮,唯一比大曦逊色的便是兵法,元牧从头到尾唯一忌惮的,也不外乎一个五殿下……”


    林夙声音突然变得沉闷:“是元牧。害五殿下的凶手,是他。”


    安千岳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竟这么快就想到了这层。”


    林夙重生至今,头一次找准敌人的方向,是了,这么严丝合缝的计谋,这么大费周章的手笔,这么隐秘险恶的毒……这一切绝非常人所能为。


    阿峤此刻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脸色有些义愤,主仆间虽有千言万语,但此刻毕竟不是谈论的好时候,只能交换了个眼色,将话先埋在心里。


    “你既然早到,想必已经问过病情,如何,答案满不满意?”不知为何,安千岳语气忽然间又淡下来。


    宁折柳一直呆呆听着两人对话,这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道:“毒性复杂,只能试试。不过我刚点了药材,我这里还差一味百年生的棣荨,这是解毒的关键,必不可少,你们明日可去屏山上找找。”


    药庐毗邻屏山山脉,屏山取自“千峰列戟,万仞开屏”之意,足以说明其山势之奇,地势之险。


    正因为地势险峻,无人涉足,山中奇花斗艳,松篁争翠,獐鹿成群,猕猴结伴,凡罕见的珍稀药材,冒险去寻,总能找到一些。


    安千岳一听这话,便生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叹道:“棣荨十年生的便是有市无价,更何况百年生的,看来天意不要你活。”


    “药虽然难找,但总得试试……师兄。”宁折柳低头看向安千岳,“屏山路险,你认识路,劳你陪他们同样?”


    安千岳不屑一顾:“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帮他?”


    宁折柳解释道:“等莫先生功力恢复,倒是正好帮你化解真气。”


    “我找个地方静养半年,也比等他解毒更快。这么麻烦的事,亏你也肯费心,真会自找麻烦!”


    想要请动安千岳动手,确实是自讨没趣,林夙很识趣道:“方才听安先生对战中受了伤,还是好生修养的好,我与我的护卫同去。”


    宁折柳坚持道:“师兄,你想去。山中幽静,无人打搅,正适宜你修养。”


    安千岳将折扇打开,眯眼看向林夙:“你想用激将法,可对我没用,我替你寻药是小事一桩。不过我想不到帮你的理由,你若说服我,我替你一趟也无妨。”


    林夙细细思索,以此山之艰险,非轻功卓越之人不可攀登,若能请动安千岳确实是最好的法子,不过他这样问,林夙一时也想不到。


    他摇头:“我想不出,安先生想要什么?”


    安千岳幽幽道:“我也没想好,或许很难,或许很简单,或许只是要你告诉我你的身份。”


    “这有何难?若先生肯替我跑这一趟,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不涉及生死,违背底线,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


    “你倒爽快。”安千岳看他一眼,“看你如此爽快,替你跑一趟也未尝不可。便当替我积攒阴德,我明日进山,找到就回,若找不到,三日之后回来。”


    安千岳迟疑一下,还是道:“我要提醒你,即使三日之间够我找遍几座山头,也不一定真能寻到棣荨。”


    林夙看了一眼宁折柳,毫不在意地一笑:“,此话神医也与我说过,尽人事,听天命,若真寻不到,也是天命如此,非你我之错。”


    第38章 进山(1)


    事既谈妥, 时辰也不早,林夙与阿峤便先回了客房休息。


    院内一时只剩下这一对师兄弟,对于安千岳愿意出手相助,宁折柳倒十分意外。


    “我原以为要说服你很不容易。”


    安千岳看向他:“我倒很好奇, 你极少向我开口, 今日为何对他的事如此上心。”


    宁折柳迟疑半晌,他们俩师兄弟虽非亲兄弟, 但都长着一张不俗的好相貌, 此时站在这山间月下,但见四壁珠玑,满室绮绣, 容光炫目。


    宁折柳眉间敛着的一段月光,此时也结作了一片浓雾, 他缓缓开口。


    “师兄,柔刀, 不知道你可听说过这毒?”


    安千岳:“这毒有何特殊之处?”


    宁折柳停顿一刹, 娓娓道来:“这毒无色无味无臭, 中毒者不会有任何知觉, 但中毒后不仅会立即封闭丹田,令内力顷刻之间化作虚无,还会叫人肌肤骨血在之后的日子里悉数消磨, 即使武功盖世,也会日渐颓败,四肢无力,便如钝刀子割肉, 给人漫长无穷的折磨。因为可以化解内力,所以常被用于绝顶高手之中, 凡中此毒者,都会体会到一种由胜转衰,英雄末路而无力回天之感,因此叫做‘柔刀’……”


    安千岳听完他的描述,一时生出几分动容:“竟如此歹毒,倒不似中原产物。”


    “在那次之前,我甚至从未知晓过有这毒的存在。”


    安千岳见他眉宇染上一片忧愁,清凌凌的瞳孔蒙着一层雾意,显然他口中的“那次”包含着一段让他十分痛苦痛苦的回忆。但这是一种安千岳无法体会的情感,于是他很直白道:“你遇到有人中过?所以你才会解?我记得你前两年出过一次远门,便和这事有关?”


    宁折柳手中的灯笼飘摇一下,烛光骤灭,好在月朗星繁,银光遍洒,院中也与白昼无异,他道:“我只能告诉你,这毒十分特别,所以这人的来历,一定也十分特别……我太想替他解毒了,所以才会请师兄帮忙。”


    安千岳收回看向他的:“原来如此,其实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本就答应了他,你既说了,那我再多上些心就是。我明日早些出发,下午桃叶桃果想必会到,他俩你随意使唤,等我回来。”


    第二日一早,果然天未亮时安千岳便已动身,林夙早早起床,药庐已经不见安千岳的身影。


    他想起安千岳的话,无论能不能找到,三日之后,他都会回来,便安心等待三日,可一晃眼到了期限,也并未见到他的身影。


    三日之后,又是三日,人却依旧没回。


    宁折柳安慰他,安千岳必定是因为不想无功而返,所以才想要多找些时间。


    桃叶桃果也不担心,一边碾药一边搭腔。


    “就是就是,你放心好了,山主做事向来有分寸,等他找到了,自然就会回。”


    桃叶也道:“山路虽险,但对咱们山主而言与平地无异,山里又没有敌人,那些野兽见了他还不一定谁害怕谁,你且放宽心,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回。”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却依旧不见人回。


    桃叶桃果嘴上不说,表情却明显焦急起来,虽未当着林夙的面议论,但暗地里也在怀疑山主是否又是在捉弄他,为了做戏做全套,干脆连他俩都不要了。


    宁折柳虽然有些担忧,但依旧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为了压制毒药的进展,又想法给他配了一些健身健体的方子,每日给他服用。


    阿峤本来不信任安千岳,见他一去不回,更加坚信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每日天不亮,便带着平安——也就是之前那条狗,与他一起上山找药,一直到天黑才回。


    屏山山脉纵横,险峰无数,那些堪与天齐的高峰虽然非轻功卓绝的高手不能攀爬,但外围地势平缓的山坡也占据了极大比例,光要搜遍这些山坡也要花费不少时日。


    林夙自吃了药后,体力一下恢复不少,肌肉终于再次有了充满力量的感受,他自小习武,自有记忆以来每日练习从未间断,唯独中毒之后力不从心才休息至今,如今身体稍有恢复,便总想活动一番,因此干脆也随着阿峤一起出门,去附近山上的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棣荨,若找不到,找些别的药材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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