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屺笑笑:“国师大人说笑了,当时我有别的任务在身,不能随殿下出行,事后也同样悲痛万分。三殿下与五殿下是手足兄弟,都是大曦的皇子,九泉之下,想必五殿下知道此事,也会十分欢慰。至于国师说的交换条件,实在是楚某不能做主,国师既然有意,不妨将事情说得清楚一些,让下官先去回禀上峰,再做决定?”


    折兰温却拒绝道:“话我早已说得清楚,你做不了主,便换别人来。”


    楚屺被他夹枪带棍地讥讽完,依旧面不改色:“国师确实说得清楚,不过听来依旧令人匪夷所思,大勉内乱刚刚平定,此时便想要对外进攻,实在操之过急。不知国师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折兰温将手边早已凉透的一盏茶拿起来,吹吹浮沫:“从何得知?相信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更会后悔今日做的决定。”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楚屺不是不识趣的人,站起身,拱了拱手,便快步出了客栈,林夙这才注意到,外面有几个天羽卫正牵着狗正在等他。


    他有出门时,不知为何,竟也瞧见了角落里的林夙,微微一偏头,十分尖锐的目光投来,有些探究。


    他现在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乌国人,若是避着楚屺的目光才奇怪,所以他毫无退缩,反倒好奇地盯了回去。


    一旁阿斐罗似乎在想别的什么东西,十分出神,竟是察觉到两人间的对视。


    折兰温已经走向二人,见阿斐罗犹在失神,问道:“这位是?”


    阿斐罗骤然回身,忽然猛地看向他,有些不可置信道:“师父,你刚才说另一位侍卫随五殿下葬身江水……可我刚才分明、分明看到了他!”


    此言一出,连林夙都大吃一惊,好在他粉敷得够厚,又及时反应,才没让五感敏锐的折兰温看出端倪。


    折兰温:“是谁?”


    “五殿下那个侍卫……我见过他,就在方才大街上……难道他们没死?”


    “定是看错了。”折兰温丝毫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若是人没死,曦国自然有人比你我更着急。”


    林夙听见这话,同样心里一震,他知道阿峤的本事,也一直知道他已经逃出,不过他困于行馆,不得自由,自然不能去找他,没想到他已经到了沧野州。


    折兰温说完说完看向林夙,阿斐罗这才反应过来,介绍道:“师父,这是我方才在集市上遇到的高人。”


    他说罢将方才在院子中看到的一切全部复述给折兰温,折兰温有些不置可否,对林夙道:“没想到远在异国,还能有这段缘分。不知先生姓甚名谁,师承何处,因何来的此地?”


    林夙对此早有准备,拿出提前背好的一套说辞,自称已经灭门的九幽山门下弟子,师门被灭后只剩下自己,所以云游四方,居无定所,今日也是凑巧来到城中,更凑巧碰到了阿斐罗。


    林夙提前吃过安千岳给他配的药,一改之前的羸弱无力,此刻周身隐隐气韵流动,俨然是个内家功夫练至顶点的高手,加上他并非真正的猪扮老虎,从前也确实是个天下前十的高手,往那里一站,自然有些鹰瞵鹗视的宗师气度。


    折兰温此刻确实需要这样一个高手,可此事怎么看都觉得太过凑巧,他经验老道,行事稳重,哪怕需要,也不急着下决定,只是笑吟吟道:“相逢即是有缘,徒儿,我们可要好好招待这位先生,不可怠慢,现在不早了,你先送这位先生去二楼休息,明日可以带他一起观战。”


    阿斐罗不明所以,林夙却是大怒,眉头倒竖,须发横张,一拍桌子:“早说观战,我何必来此?方才可是你们求着要我来助拳,没想到现在却改口,我难道是供你们消遣的么?!”


    “怎么,难道是嫌我没本事,帮不上你了?既然如此,也不必叫上我观战!”他将怀里的玉佩抛出,扔在桌上:“你的东西还你,我去了!”


    他方才一掌落下之地,桌子并非四分五裂,反而陷下一个深深的巴掌印,玉佩正落在那巴掌印上,让两人不得不瞩目于此。


    若拍碎桌子,不过说明他手劲非凡,但要拍出这样的掌印,非内功精妙绝伦,控制力妙到毫颠的绝世高手不能为之,阿斐罗尚未行动,折兰温目光一动,已经先他一步,大步追上去。


    “勇士留步,不要着急,我这样说,非是瞧你不起,那些人中原人虎视眈眈,你若踩进这趟浑水,往后还有的是麻烦。你若不介意,我现在便正式向你发出邀请,明日此地,请你参战,为我们师徒二人助拳。”


    林夙与乌国人打交道最多,知道他们性格爽直,喜欢的也是干脆的人,因此并不推阻,转身一抱拳:“定不辜负二位信任。”


    三人一起上了二楼,折兰温没有功夫陪他们闲坐,林夙便进了阿斐罗房间,问起事情经过。


    人是自己找来的,阿斐罗自然不会瞒着他,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与林夙。


    林夙啧啧称奇,看向阿斐罗腰间:“这便是那柄宵练剑了?”


    阿斐罗大方将剑解下递给他:“不错,这剑确是神兵利刃不错,但剑的名气,是主人赋予的。人人想夺宵练剑,却无人是五殿下。”


    林夙摩挲过剑身,上次将剑丢下,他倒未曾想过,这么快剑便能回自己手上。


    阿斐罗说得不错,剑是好剑,但也没有好到独步天下,人人争它,不过因为剑的主人。


    “我看先生也拿着剑匣,莫非先生也用的剑?方才怎么没拿出来?”阿斐罗看向他背上的匣子。


    林夙取下自己背的剑匣:“你说这个?这是把锏,是师父给我的遗物,我用得少。”


    九幽山弟子从前参军的不少,所以用锏这等破甲的武器多,江湖上倒真不常见。


    “原来如此。”阿斐罗托着宵练剑,“向来宝剑配英雄,先生若会使剑,明日用这把剑对战也好。”


    林夙将剑看了一眼,摇摇头:“倒是好兵刃,可我用剑不习惯,可惜!”


    既然如此,阿斐罗也不劝他,这时天色更晚,林夙起身,恰好挡在了蜡烛之前。


    “明日有战约,你也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阿斐罗正要点头,窗外,一声狗叫忽然突兀地想起,紧接着破空声响起,一截暗器从窗外射来,林夙脸色一变,忙将阿斐罗一扑躲开暗器,他起身之后恨恨看向窗外:“这人不仅抢我玄铁,竟还想赶尽杀绝,可恶的曦国人!”


    他说罢将窗户打开,将阿斐罗拉到窗前:“你同去,帮我堵住他,这次绝不能让他逃走!”


    他将阿斐罗往外一推,人也跟着跳到一楼窗外,又将阿斐罗推往左手边:“你去左边,我去右边,将他往此处赶来,有你师父在,他定逃不掉。”


    阿斐罗本还在犹豫,宵练剑和剑匣都还在楼上。


    但一想有师父在,客栈里出不了事,便也点点头,按他说的追去。


    追出去大概一盏茶时间,两人同一时间回到客栈门口,脸上的表情都透露出一样的信息——并没有追到人。


    阿斐罗看向楼上,忽然想到什么,还来不及说话,快步奔上楼梯,跑到自己房间前,一把推开房门——


    他的宵练剑,林夙的剑匣,都好好放在原处,似乎连方位都没有丝毫改变。


    第34章 怒目


    比武依旧是巳时开始。


    由于前一天的攻擂持续一整天, 但最终也没有人打赢阿斐罗,这一整天下来对阿斐罗体力消耗巨大,因此今天一开场,折兰温便宣布了新的规则。


    双方各出三个人对战, 赛制为三局两胜。


    他们这边显而易见, 比试的分别是阿斐罗林夙和他自己。


    而曦国人数众多,让谁上场, 是一件需要现场商议的事情。


    虽然多的是人想要上台给这几个乌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最终能上台的只有三个。


    折兰温很有风度让出一炷香时间,让他们商议人选。


    比武进行到第二天,热度又比前一天更更高, 来观战的人多出不少,连官府都出动来看这个热闹, 整个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夙坐在擂台外的第二把椅子上,不动声色扫过台下人群。


    最靠近擂台的位置上坐的是楚屺和本州的知州, 其余武林人士按照身份高低往后依次排开。


    即使在数千人之中, 穿着一身孔雀蓝锻袍的安千岳也是最打眼的, 他手中折扇展开, 微微摇动,胸襟前的白梅便随着他的动作一隐一现,他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 身后左右站着两个童子,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布条包裹着的长形物品。


    身旁的人不时要侧头征询他的意见,他浅浅微笑,时不时再说几句什么, 回过头时,目光又自然而然落在林夙身上。


    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衣料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渐变的光华, 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格外神气漂亮的蓝孔雀。


    虽然这人确实足够吸引人瞩目,但当着台下众目睽睽,林夙并不会一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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