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咱们,去买箫。”薛鹤尘摸着怀里的剑伞,似乎在感受它的形状,白榷推门出去,见远处似乎有人赶来,撑开伞将人叫出来,一扭头,便钻进已经下密的雨幕之中。
赶上来的客栈老板只听见一阵渐行渐远的锁链声,尽力去望,也只看见一对在雨帘变得模糊的黑白人影。
并没有过去多久,酒坊外面传来一声极凄厉的惊叫。
。
夜极深,冷雨敲窗,林夙忽然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地起身。
又是之前那样毫无指向的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只剩下梦中的窒息感犹存,别的却是一片混沌。
或许是近日思绪繁复,处境又一直变动的原因。
好在现在在行馆无事可做,白日还可以补觉。
但这会儿醒来定是不能再睡着了,他一起身,目光自然落在桌子上放的宵练剑上,他走过去,将剑拿起。
这把仿品做的十分粗糙,甚至只有剑鞘剑柄是认真锻造的,虽然花纹和细节上极为简化,稍一认真就能看出问题,但如果把剑拔出,就会发现剑身不仅是一截木头,甚至还是断的。
三日时间,能把外观做成这样,已经铸剑师极为努力的结果了。
折兰温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但据安千岳所说,目前赶来的人中,足够匹敌折兰温的一个都没有。
这几日楚屺也不见人,密谈的具体内容无从得知,不过坊间有过传闻,折兰温当日的提议是叫大曦与乌国的高手结为同盟,此后通力合作,取长补短,融合双方所长,或许两国武学境界都能步入一个新台阶,但被楚屺以本国功法不可流进外邦为由拒绝了。
折兰温见官方合作的路走不通,回来便定下一个三日之约,只要他能将中原武林打服,担心自家功法外传的说法自然不攻自破,也没有人拒绝得了他之前提议的合作。
如今三日之期已到,看城中的情形,这一战必输无疑,林夙对此早思索出了对策,倒不是十分担心。
不过,他此刻有一丝别的顾虑。
曦国武林中的高手已经来了大半,连久不出山的几位都已经赶到,他师父怎么会至今没有出现?
前世师父一直未曾回信的事他就觉得奇怪,就算他再忙,也不会在那么长的时间内都没有反应,或许那件事还能解释为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但这次的事他绝不会没有听说。
他婆娑着手中剑柄,越想越觉得离奇,这才陡然反应过来,原来这几日间似有若无的不安竟都是来自于此。
师父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得如此彻底,怎么都不算一个好信号。
比武马上就要开始,这也是他要开始行动的一天,他今天出门会很早,他满腹心事再也睡不着,干脆直接坐到了案前。
面前镜子旁摆的是他的易容化妆工具,都是他这几日中新准备的,有安千岳出资,材料自然可以准备得非常齐全。
他开始动手,首先将皮肤化得格外粗糙了一些,然后眉型眼型改得短宽,再把下颌粘上一排更加蓬松的胡子,最后头上戴上一顶卷曲的假发,将发际线压得极低,鬓角侵入太阳穴,这样一整套下来,整个人脸型气质俱是大变。
一套装束快改完时,恰巧安千岳也起了,跑来敲他的门。
林夙两三下收好尾,才去将门打开,看见安千岳有些惊愕的目光,便知道这套打扮必定天衣无缝。
“古打,吉尼西乌啼,意蓝啼。”
林夙压低声音,说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语言,安千岳回过神来,问道:“乌国话?是什么意思?”
林夙扮上相后,一举一动都是乌国人气质,闻言摸摸胡子,笑了笑:“大概是打招呼的意思。怎么样,我扮得像不像?”
安千岳听不懂乌国话,因此也不做评价,他将目光投向里面桌子上的宵练剑。
“你确定用你的方法,能将剑掉包过来?”
林夙:“到底行不行,试过才知道了,比武什么时候开始,咱们出发了吧?”
安千岳摇头:“巳时才开始,在这之前,在城中的天心府有个会晤,那里住了不少赶来助阵的各门派高手,他们彼此间还要通个气。”
林夙提醒他:“那你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我自然不会忘。”安千岳意味深长看着他,“你这么不放心,不如跟我一起好了,天心府外面的酒楼,有道酥油泡螺口味一绝,你在这关了好几日,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今日我做东,请你去换换口味。”
如果能有得选,林夙自然不想去吃饭,不过安千岳此举请他吃饭是假,威胁他不要想逃是真。
他看穿这点,自然不好拒绝,假意叹口气:“先生好狠心,我好不容易能出行馆,还要受你猜疑,你若做东,我定要狠狠宰你一顿才是。”
安千岳知道此人已明白自己意图,颇感舒适,这种闻弦音而知雅意式的交谈实在省事。
林夙看天色即将大亮,提醒他道:“我得先出去了,免得被人看见,东街在哪儿,等会儿你带路,我在外面等你。”
安千岳点点头,林夙拿起装好宵练剑的匣子,快步走至行馆大门前,将门推开一道缝,看左右无人,钻出门去,走进大街中。
第32章 偷剑(1)
酒店的二楼, 乌衣的少年用过一碗并不合他口味的早餐,将手擦净,看着楼下大街挤得黑压压的人头,看向对面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
“师父, 这些曦国高手都稀松平常, 不足为惧。”
他说的是乌国话,否则在这里说这种话, 只怕会引起群愤。
“曦国地大物博, 卧虎藏龙,你交手过的还不够多。”
折兰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也如同闷雷, 轰隆作响。
“没想到他死之后,曦国武林竟一个能打的没有。”阿斐罗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宵练剑, “他们想要这剑,可我将剑放出来, 却也没人有本事取走。”
折兰温见到徒弟这幅语气, 自是微笑不语, 想他年轻的时候, 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早早遇到那人,也不知会狂妄到什么地步。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的道理,每个人桀骜不驯的少年人都迟早会懂,可这股睥睨天下的心气一旦没了,却是再也找不回来的。
他不想打击阿斐罗, 但也不想他太过狂妄因而吃亏,只道:“你今日替我出战, 对手与前两日的不可同日而语,勿要轻敌。”
阿斐罗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剑身:“我晓得的。”
折兰温又道:“至于这位殿下,如若让你今日再见到他,你觉得自己胜算几何?”
阿斐罗此番前来曦国,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挑战林夙,可惜刚一入境,便听闻林夙意外去世的消息,再与他的交手的夙愿彻底落空,可在他心中,从前练武的每一个日夜,都是在与这个强大如天神般的对手交手的幻想中度过的。
“这七年里,我在练武,他同样在练武,我们都在精进……”阿斐罗沉思一番,神色却慢慢变得坚定,“他年长,我年幼,如今我胜率或在四分,可若再等五年,我的胜率必能上五分,若再等十年,六分,不,七分也有可能,只可惜……”
折兰温打断他:“你不必觉得可惜,他死了,对咱们来说是天大的好处。曦国有林夙,大勉有元庆殿下,可咱们乌国,你的父兄资质都不算出众。若不是他们无能,咱们怎会到手的城池也要送还回去?如今大勉虎视眈眈,曦国官员却还浑然不觉,正是我们的时机……”
巳时快到了,更多的人往擂台聚过来,折兰温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又道:“我听闻那位殿下的武功可跻身曦国武林前十之列,今日你代我守擂,赢过你才能挑战我,前十的高手,或许你今日就能碰见,你就权当是和那位殿下交手了。”
折兰温说这话自然是给阿斐罗提个醒,他自知打不过林夙,那今日赢了固然可喜,若是输了,也算情理之中,无需懊恼伤心。
阿斐罗一听这话,神色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将剑重新悬上,跟在师父身后,与他一起下了楼去,走出客栈。
折兰温出客栈后,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上了台,宣布了比试规则,想要挑战他,需先赢过他弟子,只要接连战胜师徒二人,宵练剑他双手奉上。
这规则大家此前也早有预料,若不做筛选,有故意捣乱者上去夹缠不清,太过浪费时间。况且他自恃身份,也不愿轻易动手,所以必然要派这个弟子做先锋,这样一来,至少前几天输给阿斐罗的人没脸再上台。
对阿斐罗来说,这也是个难得的历练机会。
少年跳上了台,看着台下已然新换了批人,气势确与前几日的不同,想起师父方才对自己的叮嘱,不卑不亢地朝众人拱拱手,说了几句不太熟练的客套话,便等候挑战者上台了。
第一位挑战者,是一位年轻的五大派弟子,身穿道袍,头挽发髻,身形清瘦,拿着剑做了个表示谦让的起手式,便姿态轻灵地攻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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