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锦目不斜视,恍若未闻。


    善兰淡淡一笑:“其实娘娘说得也没错,谈宫正如今只是被停职罢了,还未被正视罢黜。”


    她一顿,又添了一句:“司正如今,只是暂代谈宫正管理宫正司。”


    善兰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和感慨,几度被风声盖去:“我想,司正的野心并不止于此吧。”


    “真是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


    宫正的位置只有一人,谈雪照坐着,她就只能屈居其下。


    甘心吗?


    符锦不知道。


    但她在宫正司的台阶下站了许久,一动不动。


    她想了很多。


    可若问起来,她也没法说清楚具体想了什么内容,只是一片混沌后,她的脑子变得格外清晰。


    她的所想、所求、所愿,究竟是什么。


    ……


    善兰身负嫌疑,被关在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屋子里。没人审问她,也没人动用私刑。甚至有人还为她添茶倒水,生怕她渴了饿了。


    这样区别的对待,叫宫正司一众女史面面相觑,不知符司正在打什么算盘。


    小禄子是她审问的,善兰也是她主张带回来的,怎么人带来了,却要好生供着呢?


    对于符锦的态度,善兰还算淡然。


    不看僧面看佛面。


    换成承禧宫旁的人,也没人敢故意折辱。


    私下议论议论就罢了,谁敢当面让皇贵妃难堪呢?


    就是那些看不上皇贵妃的宫妃们,在皇贵妃面前不都还是摧眉折腰、毕恭毕敬吗?


    如今的宫里,但凡沾上“皇贵妃”三个字,谁都不敢轻慢。


    善兰抬眼扫了一圈,眼底不由地闪过一丝笑意。


    当初,她也没想到仙秾会有今日这一番造化。


    这可是皇贵妃之位啊。


    作为跟在皇贵妃身边最久的宫女,如若不出意外,她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


    承禧宫


    善兰被带走后,殿内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知微将人屏退,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当真要让谈宫正去审问善兰吗?”


    “奴婢觉得,谈宫正也不可信,”她道,“符司正虽投靠了庆妃,可她是个聪明人,有了娘娘的提醒,必会想清楚一味地帮着庆妃于她无益。”


    仙秾看向她,徐徐道:“原也用不上谈宫正,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善兰就会回来了。”


    知微诧异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她迟疑着,“善兰与小禄子私下确有往来,娘娘不让宫正司那边审一审么?”


    仙秾眼尾微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窗边青翠欲滴的竹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用审,本宫了解她。”


    有了权柄和若干耳目后,调查起一个人就变得十分方便。


    善兰经历过的事,她想要弄清楚,只是时间问题。


    比起调查,仙秾更想听善兰主动告诉她。


    不过她的仇家是庆妃,这有点出乎仙秾的意料。


    但不论大皇子中毒一事是不是善兰动的手,她都不会让这个罪名落到善兰身上。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扳倒庆妃的好机会。


    在这深宫里,让一个嫔妃销声匿迹,并非只有叫她丢了性命这一种,对庆妃来说,诛心莫过于她与大皇子都同时失去帝王的信任和关注。


    仙秾确信,这会让庆妃生不如死。


    庆妃想通过符锦,将谋害皇嗣的罪名按到她身上,那她便要庆妃自食其果。


    稚子无辜,庆妃也无辜,可那又如何?


    这宫里的无辜之人,蒙冤受屈之人,还少吗?


    她心疼旁人,旁人何曾怜悯过她?


    她有能力了,为何不能选择反击呢?


    仙秾缓缓坐直了身子,朝着翠微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笑意渐浓。


    “让太医好好照顾大皇子,此次中毒不浅,往后可莫要落了病根才好,到底是陛下的长子。”


    她将“长子”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知微指尖一僵,垂首应声:“是,娘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听闻宫正司的人将皇贵妃身边的善兰带走后, 各宫嫔妃都有些惊诧,更让她们惊讶的是,时隔了几个时辰, 皇贵妃竟毫无插手之意。


    若真是善兰做的,那皇贵妃岂能逃脱得了指使之罪?


    勤政殿这边, 自也得到了风声。


    善兰被带走后不久, 消息就传进了御前, 不等林茂才禀告容承晔, 翠微宫的人倒是先来一步。


    容承晔正在与朝臣商议国事, 林茂才原是要打发宫人离开的,可过了半个时辰, 庆妃的采杖却停在了勤政殿的丹陛之下。


    眼看庆妃搭着宫女的手, 从步辇上走下来,站到他面前开口:


    “还望公公通传,本宫求见陛下。”


    对上庆妃,林茂才也不好怠慢。不得已, 他端着茶水进了殿。


    殿中伺候的程观见着他,意外地扬了扬眉, 默契地退让了几步, 将位置留给他。


    借着添茶的功夫,林茂才将宫中刚才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言语间不偏不倚, 但这个举动已经明显偏向了皇贵妃。


    殿中的几位臣子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什么,容承晔的心神则被林茂才的一番话牵走了。


    皇贵妃指使善兰谋害大皇子?


    绝无可能。


    容承晔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扫了眼殿内众人。


    庆妃此时就在外面,那么她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可承禧宫那边还没有动静,不知是不是还没有得到消息。


    容承晔捻了捻手指, 莫名有点心烦意乱。


    屏息想了想,他低声对林茂才吩咐了几句。


    后者不露声色,躬着身退出去。


    帝王这边的动静,底下的臣子们也看在眼中。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刻钟后,他们依次走出殿内时,却看到了妃位娘娘的仪仗。


    站在最前面的,不是庆妃又是谁。


    彼此交换了眼神,众人拱了拱手,怀着各异的心思从皇宫离开。


    林茂才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息。


    陛下让庆妃先行离开,便是不希望皇贵妃牵扯进大皇子中毒一事,可庆妃不肯依,执意等候在外,还让一众朝臣遇上了。


    一旦这件事传出去,那在陛下看来,就与庆妃就脱不了干系了。


    何必呢。


    见众臣出来,庆妃再度上前,朝林茂才轻颔首:“还请公公替本宫通传。”


    林茂才没有拒绝:“是,娘娘。”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庆妃到勤政殿的消息传到了承禧宫。


    仙秾咽下口中的温水,挑眉望向知微:“宫正司可有什么动静么?”


    知微摇头:“符司正带走善兰后,就不曾出来过,庆妃倒是派了位小太监去了宫正司一趟,没等多久,庆妃就去了御前。”


    仙秾有点了然。


    符锦还在犹豫,庆妃则迫不及待了。


    理解归理解,仙秾还是觉得庆妃如此这般终究是冲动了些。


    她这怎么就铁了心地要将罪名安在她身上呢?


    她就不担心这样急躁的行为会惹帝王怀疑或是不快么?还是说,她眼下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不得不如此为之。


    知秋默了瞬,忧心忡忡道:“娘娘,咱们现下可要去御前,免得庆妃在陛下面前肆意诋毁娘娘?”


    “不急。”


    仙秾没有应。


    正好,她也想看看,到了这个份上,容承晔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才会让庆妃善摆干休。


    这可是皇贵妃和庆妃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不论谁赢,另一方往后永远都要低一头,再难翻盘。


    可以说,满宫都在等待这件事情的后续结果。


    没人知道帝王与庆妃在勤政殿说了什么,只是不过一炷香,庆妃便被御前的人送回了翠微宫。


    与此同时,帝王下达一道口谕:庆妃御前失仪,念其爱子心切,着闭门思过一个月。


    圣谕一出,满宫皆惊。


    仙秾又问了一遍宫正司的动静,得到的回答依旧是没有任何举动。


    那么,容承晔就这样毫无缘由地信任她吗?


    仙秾眼睫轻颤。


    他将大皇子中毒一案全权交给宫正司去审查,表明了对宫正司的倚重,可在证据指向了她身边的善兰时,却选择相信她的清白。


    如此信任和袒护,叫她动容,却也会让他陷入是非不分的境地。


    这是大忌。


    身为帝王,他该高高站在上位,权衡利弊,而非以身入局。


    他的所作所为,会让后妃心寒。


    仙秾眸色微微一深。


    恐怕,各宫嫔妃不会再缄默下去,任由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谁都知道,这次事件明面上是皇贵妃和庆妃两个人的争斗,可庆妃是大家出身,代表了世家的利益,根脉相连,彼此倚仗。同为世家女,她们总归要拧成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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