椋鸟择木而栖。


    做人嘛,也应当审时度势,而非随波逐流。


    贵妃让阖宫抄书祈福的消息传进御前后不久,容承晔便跟着下了一道口谕,夸赞贵妃孝心可嘉,乃后宫表率,又有流水般的赏赐送入了承禧宫。


    帝王的偏爱与维护,再次刺红了所有人的眼。


    有了帝王的力挺,众人再是不甘和不满,也不得不开始埋头抄书。


    为了让她们专注抄书,仙秾还专门派宫人每日酉时前往各宫查收。


    除此之外,仙秾也体贴她们,不仅让御膳房更换了膳食单,还自掏银钱,每日一道汤膳贴补各宫。


    变着法儿的汤膳,一道又一道地送进各宫。


    起初,众人还不敢碰,但想着贵妃不至于胆大妄为到谋害她们的性命,渐渐的,尤其是位分低的嫔妃,都开始日日盼着喝到汤膳了。


    别的不说,那滋味是真的无法挑剔。


    听说,这厨子还是从京郊行宫带回来的,原是陛下指给贵妃做汤膳的,现在,贵妃却无私地分享给她们。


    她们不喝,岂不是辜负了贵妃的好意?


    陛下盯着,高位的嫔妃也不好不合群。


    柳贵嫔不放心地让陶太医检查了几次,确认是补身子的正经汤膳后,才勉强尝了起来。


    各宫的反应都在仙秾的掌控之中。


    不知是不是天气越来越闷热的缘故,她近来愈发地倦怠了,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容承晔以为她是因为他操劳过度,心虚地捏着鼻子不敢吭声,默默地将她面前的折子挪到了自己手边。


    “阿秾好生歇几日吧,瞧着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仙秾正有此意,将手中的笔一撂,就坐去了临窗的榻上:“那就辛苦陛下了。”


    待容承晔处理完桌上的折子,转头便见女子闭着眼趴在案桌上,像是睡着了。


    容承晔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拔步床上,掖了掖被角。


    而后又吩咐善兰备下女子喜欢的糕点和水果,等她醒来。


    之后的几日,仙秾都还是一副怏怏的模样。


    容承晔想了想,挑了个好天气,带她出了皇宫,在长安城挑了一处景色宜人之地泛舟游湖,让她排忧解闷。


    出去了一趟,仙秾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


    午后的皇宫很是安静,连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翠微宫


    银扇神色匆匆地走进正殿,将袖口中的字条呈给庆妃。


    庆妃不明所以地展开字条,“贵妃有孕”四个大字措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她猛地一怔,捏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庆妃她有点不敢相信地将纸条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贵妃有孕了?


    怎么会呢?


    庆妃望向银扇, 声音微微发颤:“何人给你的?你可看清楚那人的脸了?”


    银扇直摇头。


    她回来的时候,不慎被一个宫女撞到了,那宫女从始至终都低着头, 将这张字条递给她后,很快就从她的眼前消失。


    她没敢看字条上面的内容, 此刻观自家娘娘的神情, 料想恐怕不是一件小事。


    “娘娘, 可是出什么事了?”


    庆妃没空搭理她, 皱眉暗自思忖:谁会给她传消息, 还是这种隐秘的消息?


    能知晓贵妃有孕的,必然是贵妃身边的人。那为何要告诉她呢?


    还是说, 这是贵妃故意给她设的局呢?


    可不论什么原因, 她都要弄清楚贵妃是否真的有孕。


    贵妃无子,地位再稳固,也如一团散沙,可若是诞下皇子, 母凭子贵……


    庆妃不敢深想。


    沉默良久,她吩咐银扇:“你去将贵妃有孕之事传到柳贵嫔耳中。”


    听到贵妃有孕, 银扇蓦地一惊, 很快反应过来,了然应下:“是, 奴婢明白。”


    衍庆宫东偏殿


    拾翠取晚膳回来的时候,面色比往常稍微凝重了几分。


    瞧她的神情古怪,柳贵嫔不由地问:“这是怎么了?”


    拾翠抿了抿唇,快步走到她身边,将食盒放下,小声道:“奴婢回来的路上, 有个宫女在奴婢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张了张唇,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柳贵嫔倏然怔住,眸色一深:“看清楚那人的脸了吗?”


    拾翠先是摇头,继而又点点头:“她跑得很快,没叫奴婢看见脸,但奴婢记得先前见过她几次,只是说不上她叫什么。”


    闻言,柳贵嫔蹙着眉,再问:“近来承禧宫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承禧宫连个太医都没请过,”拾翠思索半晌,突然道,“会不会是有人设局诓骗娘娘,让娘娘去试探贵妃娘娘?”


    “可这种事,会是空穴来风么?”柳贵嫔长眉微挑,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贵妃若是有孕,再运气好诞下一位皇子,地位将坚不可摧,这对后宫的任何一个嫔妃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她站起身来,在寝殿内来回踱步,喃喃道:“ 贵妃若真有了身孕,最先察觉的一定是她身边的人,莫非——”


    片刻后,柳贵嫔停下脚步:“拾翠,你现在去太医院找一陶太医。”


    初夏的风裹着淡淡的热气,漫过了朱红的宫墙。


    暮色将至,拾翠返回殿内,俯身贴耳,声音细若蚊蝇:“陶太医看过脉案了,从行宫回来后,至今都没有贵妃脉象的记载。”


    话音入耳,让柳贵嫔心头猛地一紧。


    没有记载,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陛下对贵妃专宠至今,贵妃忽然有了身孕也并不奇怪。


    柳贵嫔抬眼,眸中暗芒一闪而过:“且先观察两日再说。”


    确定了贵妃有孕而不自知,毫无防备的话,下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否则,她这时候万不能轻举妄动。


    拾翠低声应和:“娘娘英明。”


    接下来的两日,柳贵嫔都是第一个到的承禧宫,通常这个时候,仙秾还在梳妆。


    听说柳贵嫔一大早就候在了承禧宫外,仙秾疑惑地坐看了眼窗外天色,“柳贵嫔今日又来得这么早?”


    善兰解释道:“奴婢已经着人探查过了,听说柳贵嫔近来睡得不安稳,日日都在请太医,又是配安神香,又是煮安神汤的。”


    不紧不慢地描完了眉,仙秾淡淡地道:“让柳贵嫔进来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叫柳贵嫔进来,看看她此番早来,究竟有何用意。


    柳贵嫔敛着裙袂缓步走进来,恭敬地福身问安:“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长乐未央。”


    仙秾从镜子中看向她,不动声色:“柳贵嫔怎的来得这般早?若是身子不适,大可派人来告个假。”


    柳贵嫔不着痕迹地瞥向仙秾,见她唇色略淡,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面上适时地扬起一抹浅笑:“妾身昨日睡得浅,因而一早就醒了,索性也无事可做,便想着早些过来给娘娘请安。”


    这话出自她的口,叫仙秾好一阵腻歪。可惜,仙秾却没从她的神情中窥探出什么端倪。


    真是怪哉。


    过了片刻,她便听柳贵嫔故作关切地开口:“妾身瞧着娘娘似乎面色也比往日淡了些,怕是太过操劳了,娘娘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仙秾可有可无地“嗯”了声,敷衍地回了句:“柳贵嫔也是。”


    柳贵嫔笑一笑,状似随意,双眼却紧紧盯着仙秾:“不瞒娘娘,妾身近来白日里身子乏得很,到了夜里却睡不安稳,日日都要请太医开安神的方子调理呢。昨儿妾身得了个法子,用着效果还不错,娘娘若是不嫌弃,改日妾身也给娘娘送来试一试。”


    仙秾眸色微动,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又恢复如常,顺着她的话说:“好啊,那就有劳柳贵嫔了。”


    请安结束,柳贵嫔一出承禧宫,脸上的笑意便褪得干干净净。


    她加快脚步走到御花园,找了个凉亭坐下。


    拾翠声音发紧:“娘娘,贵妃娘娘真的有孕了?”


    柳贵嫔掐着手心,咬牙低声:“不知道。”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和试探,她根本没看出来贵妃与平时有什么区别。


    很难说是有孕,还是不曾有孕。


    若是前者——


    要么,是贵妃藏得深,要么,是贵妃自己也不知情。


    柳贵嫔沉思半晌,闭了闭眼道:“罢了,本宫还是莫要疑神疑鬼了。”


    贵妃有孕,最该该着急的人,可不是她。


    翠微宫这边,见柳贵嫔毫无征兆地消停安分下来,庆妃的内心忍不住焦躁了几分。


    这按兵不动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偏偏她也不好直接去问柳贵嫔。


    不然,以柳贵嫔的性子,定然会怀疑是她将那消息透露给她,认为她想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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