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需要自比西施,她就是她自己。


    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被吸引了目光。只是因为,她是她而已。


    仙秾不由地失笑道:“那还不是因为陛下心里有妾身吗?若没有,怎会觉得妾身最好。”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注意到她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眼中的情绪做不得假,他望向她的目光与旁人不同。


    他对她生出了情爱,比她想的更多,也更浓郁。


    所以,他会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她,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在意她的名声。


    只是,他并不善于表达。比起说出口,他更喜欢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幸好,仙秾懂得他的羞于启口。


    作为女子嘛,她当然要大度一些了。他不说,那她就替他把他的那一份也说出来。


    “陛下心里有妾身,妾身心里也有陛下。陛下与妾身是,两情相悦——”


    后四个字,仙秾故意拖长了尾调。她一边说着,还一边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双眼。


    容承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两情相悦这个词,听着就莫名叫人心生欢喜,仿佛集齐了所有世间之美好。


    黏糊了一阵,两人才终于舍得分开而坐,一同用了早膳后,容承晔又陪着她去了延寿殿给太后请安。


    其实太后早就发话,不让嫔妃们日日去请安,但容承晔是每日都会去的,因而与仙秾在一块时,二人便一直同行而去。


    今日是仙秾的生辰,入了殿,太后就给她送上了生辰礼:“这是在佛祖前开了光的舍利子手串,有护身引福的用处,老身希望你这孩子,从今往后,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最寻常的祝福,却也最真心。


    仙秾忍不住鼻尖发酸,眼眶也泛起来泪花,她郑重地双手接过手串,冲太后谢恩:“妾身多谢太后。”


    太后慈爱地看着她将手串戴到左手腕后,又见容承晔相视一笑,她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虽不是亲生母子,但容承晔自小就在她跟前长大,对于容承晔的性子,她到底是了解的。


    他看着温润如玉,如翩翩君子,待人温和有礼,其实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出这样的行为罢了,并没有真正接纳他们,也没有让人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他像他的父皇,却更骄傲,更要面子,更固执。


    他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下去。


    那么同样,他认定的人,也一定会走下去。


    只要他不主动放弃,外界的干扰并不能影响到他。


    他执拗到不愿承认自己的执拗。


    当年为着太妃钟氏的事,她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是希望弥补他与钟氏,希望成全母子二人之间的情分。可现在想想,她或许是做错了吧。


    有些人,强扭不得,有些事,也强求不来。


    她只是没想到,钟氏恨透了她,连带着也会怨恨自己的亲生儿子。


    或许,从容承晔玉牒上的母亲改成她的那一刻起,钟氏与他的血脉亲情就彻底断了吧。


    太后在心里暗暗长叹一声。


    冬融看着自家主子欣慰的表情,会心一笑:“往后有俪婕妤陪着陛下,娘娘也就能放心了。”


    太后瞧她一眼,没有否认,她看向窗外正亮的日光,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笑起来,带着几分轻松和释然:“是啊,老身能放心地离开了。”


    在皇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她是时候出来透透气了。


    ***


    仙秾的生辰宴会设在蓬莱殿——行宫中专门设宴之地,中秋的宴会也会在此处举行。


    宴会开始于午时二刻。


    仙秾和容承晔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后携手而来。


    这是仙秾的生辰宴会,太后自是不必要纡尊降贵地来参加,可有容承晔陪着,让本就风头正盛的仙秾更是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殿内四周早就摆上了冰鉴,冷雾与熏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袅袅升腾,弥漫进殿内都每一处角落。


    帝妃二人进来时,席间的嫔妃们都停滞了交谈声,齐齐起身望过来,继而躬身问安。


    容承晔摆摆手,温声让人平身:“今日是俪婕妤的生辰,诸位不必多礼。”


    “多谢陛下。”


    谢了恩,众人纷纷落座。


    仙秾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容承晔身侧,她朝婧妃看了眼,才徐徐落座。


    才坐定,容承晔便举起酒盏,率先开口:“卿卿千秋,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这一举动,可谓给足了仙秾面子。


    仙秾莞尔,举杯与他相碰,嗓音温软:“多谢陛下。”


    在容承晔之后,婧妃也笑着举起杯,言简意赅:“生辰吉乐。”


    准备这次的生辰宴会时,婧妃便询问过仙秾的喜好,知晓她喝不惯酒水,就给她装了一壶茶,因而仙秾没有顾忌地仰头一饮而尽。


    轮到娴贵嫔,她亦遥遥举起杯盏,笑吟吟地望了过来:“妾身以水代酒,愿俪婕妤万事顺意,平安喜乐。”


    仙秾眉心微动,目光与钟时清隔空相碰,少顷,她神色如常地将茶水饮下:“多谢娴贵嫔。”


    没人察觉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依照位分依次敬酒说完贺词后,仙秾吩咐开宴。


    宫人们鱼贯而入,给众人换上各式各样的菜肴,乐人也同时进了殿。


    不同于在宫内见的乐人只有歌舞表演,这次婧妃专门请了承平郡有名的戏班子,为仙秾唱了一出昆曲《瑶池会》的戏,为仙秾庆生辰。


    这戏唱的众人如痴如醉、惊叹连连,仙秾也看得入了迷。


    容承晔看她喜欢,不着痕迹地冲林茂才使了个眼色,不多久,仙秾的桌上便多了一碗酥山,她惊讶了须臾,注意力转到容承晔身上。


    容承晔轻轻颔首。


    仙秾弯眸一笑,舀了一口放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


    自从她贪凉后,容承晔便管束起她,不让她多吃一开口冰镇之物,酥山更是碰都不让碰,她已经馋了许久,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大方起来。


    难得吃到冰,仙秾一口一口吃得很珍惜。但一碗酥山,总有吃完的时候。看着空空如也的碗,仙秾意犹未尽地瞟了眼容承晔,悻悻地擦拭了嘴角。


    恰好此时台下的戏也演完了,仙秾带头鼓掌夸赞,容承晔紧随其后说了声“赏”,不知不觉,席间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娘娘——”


    一声惊呼,骤然打断了众人的谈笑。


    钟时清循声看去,却见仙秾捂住了小腹,神色也透出一些异常,帝王比她的动作更快,已经站在了女子身边,一边护着女子,一边眉头紧皱地吩咐宫人去传太医。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陡然安静下来。望着帝王面上毫不掩饰的紧张,众人一时神色莫辨。


    钟时清微惊,仔细打量一番仙秾,蓦然发现原先站在她身后的知微没了影踪。她心下顿时有了猜测,焦躁的心也瞬间安定下来。


    看来,这个意外在她的预料之中。那么,她是想做什么?


    钟时清扫了眼四周,很快在太医口中得到了答案。


    “陛下,婕妤娘娘这是中毒了。”


    容承晔眼神一暗:“可知中了什么毒?”


    诊脉的太医面孔并不陌生,正是太医院资历颇深的向太医,上次辛宝林状告娴贵嫔假孕后,正是他给娴贵嫔诊的脉。


    “回陛下,微臣尚且不敢定论是什么毒,还请陛下再多请几位太医,为婕妤娘娘诊脉。”


    他的话一出,立即引来了一阵不小的吸气声。


    中毒?


    容承晔没有为难他,当即道:“准!”


    过了一柱香,被请来的太医们纷纷跪地:“陛下,婕妤娘娘中的是‘若梦’之毒,看脉象,已有两月之久。此毒服用后,能让女子的脉象呈现出有孕的迹象。”


    嫔妃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先前袁氏让人传的谣言。


    所以,俪婕妤是被人下了假孕药,才有了假孕的脉象和症状,而不是真的有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听到“若梦”二字, 钟时清瞳仁一缩。


    她不受控制地看向容承晔,帝王阴沉着脸,神色可怖, 很明显的恼怒,但除此之外, 却没有一丝震惊, 就好像, 他早就知道了“若梦”一眼。


    她的视线又往在场的太医们身上一荡:今日来的这些太医们, 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向太医自是不必说, 专为太后服务的吴太医,还有陶太医, 贾太医……裴季远也在其中。


    钟时清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陛下早就知道俪婕妤中了毒, 他是故意选择今日将这件事捅出来。甚至,他希望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这宫里谁会给俪婕妤下毒?还悄无声息地过了两个月才被察觉?


    在宫中时,俪婕妤每隔几日都会请太医把脉,这些太医真的毫无所觉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