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秾明白了:“娘娘放心,妾身不会告知旁人。”


    “不是,”钟时清抬眼温声,“我不打算瞒着。”


    仙秾不解:“可这个时候说出来,怕是于娘娘不利。”


    殿中不知何时点了蜡烛,烛火在钟时清的眼中跳跃,映出了几分深思:“我知道。”


    仙秾有一瞬的恍惚。


    她忽然有点看不明白钟时清了。


    良久的沉默后,仙秾又听她轻轻地道:“瑶嫔,谢谢你。”


    谢谢你,在知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竟是来关心她。


    仙秾茫然地走出宜寿宫,仰头,只见明月高悬,四周星星寥寥无几。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晚风也稍带了几分凉意。


    她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罢了,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仙秾站在台阶上,望向邀月宫的方向,“还没消息吗?”


    话落,便见御辇遥遥而来。


    容承晔拾级而上,带着一身清冷的月光,他在仙秾面前站定,眉眼平和,缓声道:“怎么不在殿内等着?”


    仙秾还未答,就被他牵住往内殿走。


    “陛下,瑛贵嫔……”


    容承晔脚步不停,边走边道:“平安诞下了一位皇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皇子。


    若论序齿, 该是二皇子。


    仙秾记得,庆妃诞下皇长子后,从婕妤晋到了四妃之一。如今四妃之位已满, 那瑛贵嫔的位分,大抵在九嫔之一。


    而九嫔以昭仪为首, 如今仅有房充容一人。


    也不知容承晔会不会让她越过房充容。


    这般想着, 仙秾面上露出些许喜色:“妾身恭喜陛下喜得麟儿。”


    容承晔轻“嗯”了声, 反应有点出乎仙秾的意料。


    好似从听闻瑛贵嫔早产后, 他就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可他膝下原只有皇长子一人, 按理来说,又得了一位皇子, 不该是这个态度。


    仙秾眸光微动, 心中虽有疑问,嘴上却道:“陛下也累了,先喝茶水歇一歇罢,妾身这让人去传膳。”


    容承晔松开手, 颔首应允。


    仙秾莞尔,福身走向后殿, 一面吩咐人传膳, 一面对知微小声叮嘱:“去打听一下今日邀月宫发生的事。”


    知微会意,欠身退下。


    正殿内, 宫人侍奉容承晔更了衣裳。


    丹荑奉茶进来时,殿内一片安静,龙涎香的气息轻轻浅浅地飘荡在空气中,她目不斜视地将茶盏搁下,仿佛是随口一提:“瑶嫔主子听闻娴贵嫔身子不适请了太医,酉时三刻去了趟宜寿宫。”


    容承晔抬眼觑她, “请了哪位太医?”


    丹荑低着头:“裴季远裴太医。”


    容承晔扯了扯唇角,淡声:“明日将娴贵嫔的脉案调来。”


    丹荑了然:“是,陛下。”


    默了两息,她又斟酌着开口:“陛下,奴婢查到,承禧宫那槐树四周的土壤里被人埋了能使树根腐烂的药物。”


    “奴婢顺着查了移植槐树的宫人,却未有发现。”


    当时承禧宫修葺,进进出出的宫人有数十人,按理,他们都有动手的机会。


    槐树的移植,是帝王亲口下的令。


    但帝王下令移植槐树,却是因着庄妃提议在承禧宫的院子里移植一棵柏树。


    且,承禧宫的修葺也是庄妃一手安排。


    可庄妃若是这样做,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完全没有站得住的理由。


    关于槐树折断的事,庄妃也在事发后的第一时刻向帝王告了罪,道自己失察。


    “陛下,可要奴婢继续查?那,庄妃娘娘那儿……”


    丹荑知道帝王将协理后宫之权交给庄妃,是为了分了定妃手中的宫权。庄妃也是个聪明人,为太后上徽号的提议便表明了她的立场,她无子也无宠,若谋害瑶嫔,则百害而无一利。


    那么,谁又能在庄妃的眼皮子底下对承禧宫动手脚,又能不留丝毫痕迹,全身而退呢?


    丹荑不敢深想。


    她能想明白的,帝王显然也能想到。端看在陛下心中,孰人分量更重了。


    帝王的语气平淡:“庄妃确有失察之责。”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丹荑没忍住泄出几分讶异。


    陛下这是?


    “庄妃一人处理六尚局的事务,难免分身乏术。定妃休养了这么久,想来身子已然大好,你替朕去问问。”


    “再传朕口谕,让庆妃开始学着管理六宫事务。”


    丹荑低下头掩去眼中惊愕,应声:“是,陛下。”


    待丹荑退下,容承晔又对林茂才下令:“拟旨,瑛贵嫔诞育皇嗣有功,着晋为充仪,保留封号。”


    圣旨和圣谕是第二日传达到的各宫。


    仙秾人在御前,当晚便听说了瑛贵嫔被晋为瑛充仪的旨意,但对于帝王有意让定妃、庄妃和庆妃三人分管后宫的旨意觉得奇怪。


    先前,容承晔还问过她要不要给庆妃宫权,而后不了了之,她以为他是不打算给庆妃宫权的,怎么如今却改了主意?


    比起仙秾的不解,翠微宫却是上下一片欢喜。


    庆妃也没想到,这旨意来得这么突然。


    “奴婢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银屏满脸笑意,声音稍轻:“陛下定是因着承禧宫的事,对庄妃生了疑心,还是娘娘高明。”


    庆妃扬着唇,耳畔边的流苏轻晃:“可惜,没让她彻底丢了宫权。”


    “只要庄妃再出个纰漏,何愁不会如娘娘所愿?”银屏为她捏着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庆妃眸色微不可查的深了深:“她既没有能力攥得牢手中的宫权,那便能者居之,本宫可不会重蹈覆辙。”


    “娘娘说的是。”


    不过,庆妃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道惊人的消息打断:“娘娘,宜寿宫传来消息,娴贵嫔有孕了。”


    庆妃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握紧了绣着暗纹的衣角,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娴贵嫔、又有孕了?”


    银屏吓得大气不敢出:“是。”


    “她可真是好运道啊。”


    可不是,入宫不足一年,在得宠次数不多的情况下竟两次有孕。


    庆妃勾起唇,微微一笑,眸色却分外冰冷:“只是不知,她这一胎就安稳多久。”


    她有运道,却无福分。


    娴贵嫔因着太妃和定妃缘故成为众矢之的,也因着她们失了宠爱,如今有孕的消息一出,风头瞬间盖过了瑛充仪。


    邀月宫


    送走御前之人后,殿内就陷入了一阵沉寂。


    得知娴贵嫔有孕,裁云的第一反应便是皱眉,怎就偏偏挑了这个时候?


    她却不敢瞒着自家娘娘,硬着头皮禀告了这件事。


    瑛充仪半晌都没缓过来:“娴贵嫔有孕了?”


    她刚生产完,不得大喜大悲,以免伤了身子骨,日后落下病根。


    裁云怕她多思多虑,忙柔声安抚:“只是有了身孕,宫里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宜寿宫呢。娘娘难道忘了她先前那一胎,都没熬过三个月便流了,连正儿八经的真凶都不曾找到。有太妃娘娘都护不住她,更遑论如今太妃娘娘闭门不出了……娘娘且安心坐好月子,这事儿,不怕旁人不动手。”


    这话说到了瑛充仪的心坎上,良久,她沉默地点点头。


    裁云松了口气,正庆幸稳住了她,忽地听她小声呢喃:“可是裁云,陛下为何只给了本宫充仪之位?”


    正二品妃位的名额满了,她奢求不得,可从二品的位分之中,充仪仅排在了末端。


    房氏无子,都当得了充容,她有子有宠,怎么就担不得昭仪或是修仪呢?


    自家娘娘什么性子,裁云比谁都清楚,她这是开始钻牛角尖了。


    裁云心中叹息一声,面上不露声色:“娘娘,这不论是昭仪还是修仪,品阶都是从二品,既是平级,哪有什么高低之分,只是称呼不同罢了。”


    “许是,陛下觉得充仪这名号好听,才选给了娘娘呢?”


    陛下怎么想的,她当然不清楚,但想要哄住自家娘娘,也只有扯起陛下这个幌子了。


    果然,瑛充仪转了注意:“真的么?”


    裁云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奴婢不敢诓骗娘娘。”


    娴贵嫔这次有孕,虽惹得满宫议论,待遇却远远不如上一回。


    帝王没有给她晋位,连赏赐也都是按照规矩给的。


    青骊替她觉得委屈,钟时清却觉得心安。


    这个孩子,在帝王看来是用不入流的手段算计来的,他自然不会有多少欢喜。


    能不迁怒她、厌弃她腹中的子嗣,已经很难得了。


    她看得开,可不知情的人,却不会这样想。


    帝王虽以凤体抱恙的名义将太妃关在了颐安宫,却不曾严禁她身边的人外出,因而宫中的消息,也能传进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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