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能护住她吗?


    或者说,帝王会护着她吗?


    仙秾抚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将自己的性命放在旁人手上。


    她不能再待在浣衣局了。


    仙秾格外冷静地想。


    ***


    安福殿


    因着钟贵嫔出事,宴会早早散了场。


    庆妃却没急着离开,她站在高台之上,眼角微垂,看着乱糟糟的大殿,面上忍不住泄了三分怒意,却始终一言未发。


    银屏心疼地喊了一声:“娘娘。”


    皇长子已经被抱回了翠微宫,眼下大殿内被羽林军的人团团围住,太医们正在检查各桌的膳饮。


    当着外人的面,有些话不能宣之于口。


    银屏知道,自家娘娘现在心情很糟糕,也很委屈。


    但她不好安慰,只是小心地扶着庆妃站起身,为她披了一件鹤氅,在她耳边低语:“宜寿宫传来消息,确定钟贵嫔小产了。”


    庆妃握着她的手腕一紧,一直到走出了安福殿,才咬牙恨声:“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被人毁了!”


    不管安福殿今晚出了任何事,身为操办者,她都需要担责。


    “娘娘,”银屏知道自家娘娘为了这个宴会付出了多少心血,她思量着道,“或许,这对您来说正是一个机会呢。”


    庆妃不解地侧眸。


    银屏瞟了眼四周,小声道:“钟贵嫔小产,最不好受的除了她自己,还有太妃和定妃。”


    “她们有多期盼着这个皇嗣,娘娘您也是看在眼里的,可钟贵嫔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着了旁人的道,依照定妃娘娘的性子,心中必然愧疚不已。娘娘负责操办这次宴会,是要担责不错,但娘娘您同样受了委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觉察地冷:“咱们大殿下好端端的周岁宴被人毁了,陛下难道不会补偿娘娘吗?”


    庆妃会意:“你是说——”


    银屏笑着点头。


    这可是皇长子的周岁宴。


    庆妃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她赞许地看了银屏一眼,弯眸浅笑:“你说得不错。”


    银屏扬唇,意味深长地道:“奴婢提前恭喜娘娘。”


    庆妃抚了抚鬓角,笑意嫣然。


    钟贵嫔这子嗣失得好啊。


    庆妃到达宜寿宫时,正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所有人都怔怔地看向寝殿的方向。


    隔着一道门,庆妃轻易地听到了女子凄惨的叫声。


    帝王和太妃高坐在上位,神色沉郁。定妃站在太妃身边,被庄妃扶着才勉强站稳,眸光黯淡的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庄妃似乎感同身受,也不禁红了眼眶。


    庆妃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余光又往下扫了一圈。


    除了身子不适、被遣送回宫的瑛贵嫔,嫔妃们个个都面色惨白,如丧考批。


    她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寝殿内的叫声戛然而止。


    正殿里,众人敛目噤声,一时间静得连呼吸声都低不可闻。


    少顷,有太医出来,跪在地上禀告:“启禀陛下、太妃娘娘,钟贵嫔伤了身子,方才喝了一碗安神汤,已经昏睡了过去。”


    太妃只觉得天旋地转,她颤声问:“钟贵嫔的身子可有恙?可会影响日后的生育?”


    太医没有迟疑地道:“回太妃娘娘,幸而钟贵嫔玉体素来康健,龙胎落下时月份又尚小,并未伤及根本,只消仔细调养一番便能恢复。”


    太妃倏然松了眉头。


    还能生就好……


    她转头看向容承晔,沉声道:“皇儿,钟贵嫔此番受此磨难,哀家定要给她一个交代!”


    容承晔平静地应了声,颔首道:“太妃放心。”


    他的视线从太妃身上掠过,落在一侧的定妃和庄妃身上,“定妃,此事朕就交由你和庄妃来彻查。”


    二人忙福身领命。


    容承晔又看向庆妃,声音却轻缓了许多:“庆妃今日受委屈了,年关将至,宫务又繁琐,定妃一人难免分身乏术,今年的除夕宫宴就全权交给你来操办吧。”


    听到这话,不止是庆妃一愣,大殿里的人也都愣了几息。


    这可是实打实的权柄。


    若无意外,除夕宫宴结束后,帝王就会正式下旨赐庆妃协理后宫之权了。


    太妃眉头极快地一皱,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庆妃略显轻快的声音打断:“妾身遵旨,多谢陛下。”


    帝王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不容驳回。


    太妃一点点眯起眼眸,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她看了看身边的定妃,后者却毫无反应,胸口顿时气闷不已。


    真是不争气啊!


    等帝王和太妃相继离去,庆妃才不紧不慢地踏上回翠微宫的步辇。


    今晚,她是最大的赢家。


    作者有话说:


    仙秾是一个内心比较矛盾的人,会想很多,思想也容易被外界影响,文中她的想法并不是容承晔的本意。女主马上要换地图咯~


    第20章


    钟贵嫔小产一事,因太妃震怒,牵连甚广。


    除了浣衣局,尚食局、尚服局和掖庭局的人都一一被送去了宫正司。


    负责调查的定妃和庄妃二人几乎一夜未眠。


    钟贵嫔宴会上所用的膳食、接触过的东西,经太医查验,全都没有问题。


    唯有身上的那件衣裳,沾染了浓浓的苏合香①。


    衣裳是尚服局的人准备、浣衣局的宫女清洗,因此,这两局的人都被关在了宫正司进行严格审问。


    宜寿宫的宫人也在太妃的示意下进行了审查。


    一夜过去,经手之人挨个排查后,却毫无发现。


    定妃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庄妃掩着鼻尖,吃惊道:“幕后之人竟有这样缜密的心思和万全的手段么?”


    动手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怎么可能呢?


    定妃不相信,更不愿放弃:“给本宫继续查!定还有遗漏之处!”


    庄妃略略思忖:“钟贵嫔入宫没多久,也不曾与谁人交恶,定妃姐姐,会不会是我们调查的方向错了?”


    她沉吟道:“昨儿除了各宫姐妹和宫人们,还有前来赴宴夫人们,钟贵嫔可与哪些人有过交流?”


    若是如此,范围可就太大了。


    定妃揉了揉额角,顺着她的话一思量,竟也无法排除这个可能。


    宴会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她不能保证所有人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尤其时下不论男女,皆爱将衣服熏香,佩挂香囊。


    这么一琢磨,她的思绪更乱了。


    宫正司


    仙秾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陡然睁开眼。


    逼仄的屋子里,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硬、神色肃然,约莫不惑之年的女子。


    她身量高挑,眉梢上扬,此时微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气势凌然,极具压迫感。


    见仙秾醒了,她似乎有些惊讶。


    仙秾不知如何称呼她,也不敢轻举妄动,福身后就低眉不语。


    良久,有烛光近前,映照在仙秾的额前。


    仙秾闭了闭眼,忽然听她问:“这块令牌,你是怎么得来的?”


    女子的声音又沉又闷,如坚硬的石块互相敲击。


    仙秾微微抬眼,往上看了一眼——


    一块熟悉的令牌映入眼帘。


    她的屋子,被人搜查了!


    意识到这件事,仙秾的心蓦地一紧。


    她不敢多看,忙低下眼。


    女子又慢悠悠地道:“内侍监程观,你认识吧。”


    她用着肯定的语气。


    “你与他……”女子上下扫了她一眼,未尽之语显得意味深长。


    仙秾盯着自己的鞋尖,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着。


    她没有解释,任由眼前之人的眸子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见她不说话,谈雪照又直截了当地道:“我是宫正司宫正谈雪照,奉太妃娘娘之命,审问浣衣局所有宫女。谋害皇嗣是重罪,想来不必我赘述,你都清楚。现在,我问你答,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仙秾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的变化,稍顿,她点头应“是”。


    “叫什么?多大岁数?”


    “仙秾,年十七。”


    “何时入的宫?在宫里待了多久?平日里都与谁走动?”


    仙秾一一道来。


    谈雪照话锋陡然一转:“既如此,你是如何认识御前的人?又何时得到了这块令牌?”


    她似是好心地提醒:“你若说不清楚,便一律视作偷窃。”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仙秾不知道她为何要深究这件事,但以她眼下的处境,似乎不得不说。


    她抹去了其中帝王的存在,声音平稳道:“浣衣局的邬姑姑是奴婢的师傅,她与程公公是旧相识,这块令牌是奴婢去掖庭局领月钱时,遇见程公公后,程公公交给奴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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