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下令,立即有宫人将她拉开。


    女子脸色惨白如雪,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声音却还算婉转:“陛下——”


    容承晔不动声色地扫她一眼,禁不住皱了眉。


    他抬头看了眼“承禧宫”的匾额,又看了看东边隐约可见的日光,一时觉得稀奇:“怎么跪在了这儿?”


    话是守在承禧宫门外的小太监应的:“回陛下,皇贵妃娘娘巳时出去了一趟,没多久,这位主子就忽然跪在了这儿,也不准奴才禀告娘娘,皇贵妃娘娘尚且还不知晓此事。”


    这话说得三分真七分假。


    他是承禧宫的宫人,谁还能拦住他不成。


    容承晔却好似不曾听出来,淡淡地“嗯”了声,径直走向内殿。


    身后,跪在地上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被宫人拉下去,丝毫没有人顾忌她嫔妃的身份。


    这个后宫,早就变天了。


    寝殿里,间歇地传来几句说话声。


    容承晔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雪,从跪了一地的宫人身前穿过,眉眼含笑地走到正在榻上抱着两位皇嗣们的仙秾面前,“让皇贵妃久等了。”


    仙秾早就习惯了他的不通传,面上也适时地蕴了笑意:“赶巧咱们的两位小殿下都醒了,吵着要见他的父皇呢。”


    说罢,她将怀里的皇子往他怀里一递。


    容承晔习以为常地将小皇子抱住,闻言不由地失笑一阵。


    皇子和公主的年岁还小,说话都不利索呢,她就嫌两人烦,连名字都不愿叫,反而跟着宫人一起称呼“小殿下”。


    这真是亲生母亲。


    容承晔将两个小殿下挨个抱了抱,便直截了当地让宫人将两人带下去喂奶。


    两人其实挺乖巧,平日里很少哭闹,依照太后的说法,可比他幼时讨喜多了。


    不过这话他并不信。


    这只是太后对孙儿的疼爱之语,当不得真。


    况且,他分明记得太后从前也一直在旁人面前拿这些话夸他来着。


    仙秾挑了挑眉,见他这样,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想来是他有正事要与她说。


    果不其然,待殿内只剩下贴身伺候的人时,容承晔开口道:“朕准备不日就昭告天下,立你为后。”


    仙秾不觉得意外,这次也没拦他。


    见她不说话,容承晔却好似不大习惯:“怎么,不高兴?”


    “高兴呀,”仙秾晃着他的胳膊,煞有其事地表示,“从陛下写下圣旨的那日一直高兴到现在呢。”


    容承晔捏捏她的脸颊,忍不住笑了一声:“既然这样高兴,当初拦下圣旨不让朕昭告天下做什么,自找麻烦么?”


    仙秾知道他是见到了外面跪着的嫔妃,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左右陛下都写了圣旨,我又不用担心陛下反悔。”


    容承晔早就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眼底溢出几分温柔和纵容。


    “皇贵妃说得是。”


    他搂住仙秾,声音显得低沉:“如此甚好。”


    现在的她,让他感到欣慰。


    仙秾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前,闷闷地“嗯”了声,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没有陛下,就没有濯昔。”她说。


    濯昔这个名字,是她自己改的,意味着洗去前尘往昔。


    她的来时路,她比谁都记得清楚,并不是一个名字就能轻易抹去的。


    在成为濯昔前,她是仙秾,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


    是容承晔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她。


    是他亲手给她递了一把名为“权力”的刀,让她获得了新生。


    从宫女到皇贵妃,这期间分明过了好几年,乍然想起来,仙秾却发现自己还清楚地记得当初的许多细节。


    尤其是,元盛九年。


    容承晔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听见,只是一味地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自然也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她刚满十七——


    作者有话说:


    一篇引子,下一章正文开始,从女主仙秾是宫女开始写,传统宫斗文,成长型女主,注意看排雷,不喜慎入!隔壁连载中《娘娘她独得圣宠》【短篇,双洁1v1】阿楹长于深宫,身为宫女,她自幼见识了颇多的人情冷暖,也见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以为,世间万千不如意之事,有荣华权位便都能解决。所以,当年轻的帝王低垂着眉眼,问她的选择时,她说:“奴婢想留在陛下身边。”眸似秋水,波光潋滟,似乎含情脉脉。-最初扶晓将阿楹留在身边,因她无依无靠,又与自己相伴多年。后来,他却将一颗心捧到阿楹面前,让她独得圣宠,以宫女之身登上后位。更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空置后宫。【阿楹,你站在原地就好,我自会拼尽全力、一步步地走向你。】【只望权力之巅,与你并肩而立。】下本预收《娘娘她长宠不衰》昌宁三年九月初八,苏簪雪入宫赴宴,期间偶遇帝王。同月,她以贵嫔之位礼聘入宫。此后几年,盛宠不衰。一路坐上了贵妃的宝座。人人皆道她以色侍人不得长久,盼着她从高处跌落。然而宫里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人能越过她。没人知道贵妃当初如何入了帝王的眼,又叫帝王专宠她数年。为了争宠,嫔妃们竞相效仿。这一幕落入苏簪雪眼中,她不露声色,心里却是一阵冷笑——其实最初,她不过是帝王立起来的靶子罢了。***苏簪雪少时以才貌名动京城,是诸多世家公子的心上人。萧怀琢身为皇子时,也短暂地与她碰过几面。那时,他也不曾免俗。少时的悸动犹如烈日骄阳,灼人心扉。叫人难以忘怀。所以哪怕成为了帝王,再次遇见苏簪雪时,他仍有片刻的失神。


    第2章


    秋雨阵阵,陆陆续续下了小半个月,天色才得以转晴。金色光线穿过云层,洒落在鹅卵石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仙秾微晃了一下眼。


    下一瞬,细长的指甲抵在了她的下颌,带着十足的力道。


    她被迫抬起了脸,对上一张娇媚的面容——眼前的女子画着精致的妆容,额间贴一抹花钿,发髻上的珍珠流苏珠钗微微摆动,闪着明亮的光泽。


    萧贵仪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神情平静,眼底一片淡漠。


    仙秾瞳仁一缩,甚至还来不及张口说话,脸颊处便传来一道隐隐的痛感。


    萧贵仪的长指甲不紧不慢地划过她的脸,从下颌一直往上,最后,停在了仙秾的眼尾处。


    她挑着眉,感叹般道:“这张脸,确实生得标致。”


    仙秾呼吸陡然一轻。


    萧贵仪又啧了一声,言语间尽是凉薄:“可惜了,竟长在了一个浣衣的卑贱之人身上。”


    说罢,她随意地甩开仙秾的脸。仿佛是觉得晦气,她又从身旁宫女手中接过一张雪白的帕子,一边擦拭着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下令:“既然损坏了御赐之物,那就在这跪上三个时辰吧。”


    仙秾低着头,不敢反驳,心里却暗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跪三个时辰。


    只要能活下去,受再多的责罚又如何呢?在宫里,她能保住这条命,已是万般不易,不敢奢求太多。


    晌午将近,日头渐高。


    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仙秾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恍惚间听到几句交谈:“走快点,新入宫的主子们要到了。”


    “都准备好了么?太妃娘娘可是吩咐了,今日半点岔子不能出。”


    听到这里,仙秾好似有些明白萧贵仪为何派人到浣衣局将她带到太液池,又为何只是让她跪在此处。


    不是因为她一时手软了,而是因为今日——


    元盛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是经由太妃钟氏主力选出的六位新妃入宫的吉日。


    申时开始,新妃们会依照位分高低依次被尚局或内侍省的宫人们带领着走向各自的宫殿。


    御花园是通往东、西各宫的必经之路,而其中的太液池,则是最显眼之地。


    “贵仪的住处在宜寿宫,穿过御花园往西走,再经过缀霞宫和雍华宫……”引路的小太监尽职尽责地为一位穿着浅蓝色对襟衣裙的女子讲述着。


    然而不知怎的,女子脚步忽然一顿。


    她一停,身边的宫人也纷纷停下来,引路的小栋子见状,忙躬身挤弄着笑脸问:“贵仪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小栋子一边询问着,一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注意着眼前女子的一举一动。


    他在内侍省多年,倒也勉强算是立足了,若是寻常新妃,他便不用这般谨慎又讨好。


    可在此次选入宫的六位嫔妃中,眼前女子位分封的最高,乃从四品贵仪。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在这之前,帝王也有过一次采选,可那次获得头筹的只是正六品贵人。


    但小栋子也能理解,毕竟,谁让这主子是钟家女,与太妃娘娘同出一脉呢。比起宫中的另一位钟家女定妃娘娘,贵仪的位分已经算低的了。


    不过,有太妃娘娘在,假以时日,这位必然能登上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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