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了眼何二郎:“别说我不厚道,我不曾受你们任何的好,你们客气我也客气,你们没法好好说话,我也不会好好说话。”
“你去拿碗,留些饭给你阿娘和妹妹吧。”
何二郎面上讪讪,只得点头,复而去厨房拿碗。
沈清音看了眼院门,暗道陆锦佑怎的还不回来?
仔细又想了想刚陆氏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真有心养育陆锦佑,不可能三年未有只言片语,现在三年一满就过来了,肯定是有利可图。
沈清音闭上眼,仔细回想沈英娘的记忆。
奈何一下子也记不起来。
陆锦佑过了一会就回来了。
只剩下三个人吃饭,他也没问为什么姑母和表妹没出来吃饭。
沈清音给他夹了一块肉,算是奖励。
好孩子,沈英娘没白养他。
吃过饭后,何二郎还算有点眼色,自行帮忙去洗碗。
等他洗完了饭,沈清音才喊上陆锦佑:“去打水了。”
何二郎也跟着去了。
到底自家也要用,自然要去帮忙。
他们才到井边,周晟后脚就来了。
周晟去打水,不仅看到了想见到的人和陆锦佑,还见到了方才那个青年。
陆锦佑打了招呼,给二人介绍:“这是隔壁周家大哥,这是我表兄。”
晓得对方是官爷,何二郎也忙称呼对方一声官爷。
周晟朝着何二郎点了点头,视线从沈清音身上一略而过。
沈清音要去打水,周晟正要上前,何二郎更快。
“表嫂,我来。”
他直接上前,将先前周晟的活给抢了。
周晟紧抿唇站在一旁。
望着打水都费劲的何二郎,转头看向沈清音。
沈清音朝着他咧开嘴角一笑。
一笑之后,又立马正经了起来,不再瞧他。
周晟静默。
让他们朝夕相处大半个月?
不可能。
*
打水回到家中,母女俩也不出门了。
沈清音回屋,陆锦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嫂子,我有话说。”
沈清音:“进来吧。”
这孩子真有教养,和何家那个姑娘完全不一样。
幸亏当时没跟着他姑母生活,不然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陆锦佑跨过门槛,往外瞧了眼,见没人后才轻阖房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嫂子跟前,压低声说:“嫂子,我不想他们住这么久。”
沈清音叹了一口气,说:“等过几天我寻个由头,让他们搬出去,最多给他们一些银钱住小栈。”
陆锦佑摇头说:“不用,方才我给周大哥送饭过去,他说先前租了一个院子,已经交了租金,如今还剩下一个月的租期,若是嫂子不愿与他们住,就让他们去那院子住。”
沈清音面露诧异。
“周官爷不是有院子怎的还……”
她话语一顿,忽然想起他先前为了躲她,可有段时间没回来,感情院子是那时租的。
他可真浪费钱。
都不住了还继续租着!
败家子!
她琢磨了一下,说:“等过两三天再提。”
早间她早早起来忙活,陆锦佑还好一点,如今不熬夜了,早睡早起才温习。
他们这几人肯定是不适应的,两三天后,也会被折腾够呛。到时再提,巴不得要走。
夜里梳洗回了屋子,沈清音躺在床上。
周晟有没有难眠她不知道,但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这小半个月下来,几乎每晚都吃夜宵,调戏一下大龄纯情硬汉。
可现在夜宵没了,也没法调情了,有点不习惯。
唯一的夜间娱乐都没了。
烦人。
闭上眼,正要强迫自己入睡时,一些旧事记忆蓦地涌上了脑海中。
她睁开了眼。
算是明白陆家姑母为什么三年,偏挑这个时候来了。
三年前,陆锦佑母亲弥留之时,叫来了乡下的长辈做公证。
只要沈英娘守孝期满三年,也供锦佑继续念三年书。
待三年期满,她改嫁之时,这宅子可卖出,届时能拿走三成做嫁妆,余下的再给锦佑买一座小宅子,再留一些做束脩。
那时,陆锦佑也快十三岁了,也算是个小大人了,也能靠抄书挣些银钱。
这宅子有几间屋子,且院子也大,离闹市也不远,按照现在的价格,最少也能卖得四百贯左右。
她就是拿三成,也大概有一百多贯。
余下两百多贯,花一半买一处小宅子,也能有一半剩下。
只要陆锦佑能守得住这银钱,用做束脩和生活所需,也能用到十八岁。
事实也证明了,陆母看人是没错的。
沈英娘压根就没想过要卖宅子,也没打算再改嫁。
而陆家姑母也确实不是能托付的人。
陆家姑母就是因为嫂子的不信任,也因为这三成卖宅子的银钱没有到自己的钱袋中,所以一直记恨到现在。
也不知这次来。
究竟是防着她哄骗陆锦佑的银钱。
还是想从陆锦佑手中哄骗银钱。
不过,管他的呢。
只要不卖房,他们也骗不到。
且陆锦佑也不笨,心眼子多着呢,自然不可能被人骗。
想明白后,沈清音心下轻松了,闭上眼酝酿睡意。
只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后,本该入睡的人确实愤忿睁开双眼,抱着竹夫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睡不着。
她的夜宵,她的纯情硬汉!
第61章 长嫂如母
沈清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便是睡得晚,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这个时辰不过寅时,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之中。
青石小巷安静,只有一家发出柴火噼里啪啦响声,还有物件磕碰声,水声传来。
扰了院子其他人的清眠。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偏房屋中传来何丹娘烦躁的声音:“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黄婶听到这话,看了眼身旁一头汗的英娘。
沈清音昨晚没睡好,今日一大早又要出去忙活,燥得很,她直接就应:“睡睡睡,回你自家睡去,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知道帮忙就算了,还嫌亲戚忙活吵到你,哪来这么大的脸!”
黄婶听着她一点都不客气地骂人,差些没笑出声来。
偏房里没一会儿就传来哭声,还闹着要回家的声音。
陆氏只好低声安慰,随后朝外道:“她一个孩子,你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又不是我家孩子,姑母不好好管教,有的是人管教她,再让我听见她埋怨一声,立刻走,我这庙小,容不下她这尊佛!”
隔壁周晟忽然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地一笑。
她是个不受气的。
这优点很好。
周晟望向隔壁院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也不知道这何家人何时才搬出去。
当时那院子也没退,心里想着总归也不用多少钱,也就闲置着了,没承想还能派上用场。
陆家院子偏房的哭声更大了,似乎是从没有人这么说过自己,脸皮子薄,一时挂不住。
黄婶瞧见这动静,压低声问:“这才过去不到一天,就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沈清音:“还能是什么事,空手来之后,还高高在上地说要住到我婆母忌日之后,说暮食的菜他们负责,可我也不稀罕,再说现在才七月上旬,八月才走,我能不气?”
黄婶:“快一个月呢,你受得了?”
沈清音弯唇笑了:“我受不了,他们也别想过得舒服。”
黄婶:“还是你有办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晓得他们来是干嘛的吗?这几年都不闻不问,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过来。”
沈清音大概讲了一遍当年的事。
黄婶听完后,惊讶道:“锦佑他娘还做了这个决定!?”
“那这宅子真要卖了?”
“卖什么呀,现在又不是不能挣钱。”
“我寻思着锦佑姑母这么早就过来了,就是防着我早早找好卖家,串通好,暗着高价,明着低价,挣差价。”
黄婶好笑道:“要是锦佑姑母知道你这面摊挣得的银钱,才知道自己多疑多虑了。”
沈清音想了想,又说:“若是她只是怕我贪多,也不图锦佑的银钱,我倒是对她没有多大的意见,也能高看她一眼。”
“但若是也想着分一杯羹才来的,我没法不低瞧她。”
黄婶将面浆舀到蒸笼上,摊开。
“这银钱呀,是个好东西,又不是个好东西。”
沈清音拿着铁钳夹了夹炭火,说:“好好的,怪银钱做什么,分明是人没坚守好自己的底线。”
天色微亮,何家的人也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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