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瘦结实,瞧着就很有劲。
约莫片刻,周晟便从屋中拿了纱布,剪子,还有一罐子药出来。
沈清音从他手中拿过剪子:“周官爷坐下吧。”
周晟依言坐下。
沈清音站在他的背后,剪开纱布,怕剪刀伤及他,她手落在他的背上,定住。
才一触碰他的皮肤,整个人倏然挺直腰身,身躯也是一瞬间绷紧。
她所碰过的地方,叫人酥麻。
沈清音从身后瞧向那绷紧的下颌线,轻笑了一声。
“周官爷莫怕,我轻些,不会疼的。”
……
他是会怕那点疼的人?
她知道他不是,这话分明就调侃他。
但这样的她,也格外鲜活。
那日,在架阁库查看卷宗时,周晟便想明白了。
他身边危险,难道其它地方就不危险了?
那么多心思不纯,总想算计她的男人,他若是不好好护着,他日她不管是心被伤了,还是身体被伤了,他都会悔不当初。
既然日后会后悔,为何还要逃避?
舅母说得对,不睡着一块不就行了?
日后克服那魇疾后,再合宿一屋也不迟。
沈清音看到了伤口,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
她问:“滉山匪孽,可是害周官爷父亲与舅父的山匪?”
周晟低“嗯”了一声。
“我回来,是为了找到这些匪首,报仇。”
沈清音剪了少许纱布,轻拭伤口,温声道:“放松些,别这么绷着,流血了。”
周晟闻言,微微松开握成拳的手。
她道:“报仇固然重要,但别为那么些恶人葬送自己的性命。”
“他们死不足惜,可不值得你以牺牲性命做代价。”
周晟默了片刻,才道:“好,下次我会提前部署好,不会让自己负伤。”
沈清音将沾血的纱布放到一旁的杌子上,打开药罐子,闻了闻,有药材味,不似劣质的金疮药,她才放心洒在伤口上。
没一会儿,那滋滋渗出的血就止住了,她拿过纱布:“抬手。”
周晟抬起手臂。
她压低身子,靠近他,气息也落在了他的脖颈、耳后。
周晟身体反应强烈,但并没有遮掩。
毕竟,时下遮掩也只会更显眼。
沈清音缠绕了三圈,说:“天热,纱布得常换,不然会滋生……”
她顿了一下,改口:“伤口会溃烂流脓。”
“总归你身边有赵毅,就喊他帮忙。”
“再不济,叫陈婶过来也可以。”
周晟:“别与我舅母说,她会担心。”
“我又不知陈婶住哪,我怎么去说?”
剪掉纱布,系上蝴蝶结,好了。
“伤看了,伤口也包扎了,我得回去了。”
她放下东西,从他身旁走过时,手忽然被拉住。
她转头,望向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四目相对,似有什么东西在二人相触的视线中流转。
他喉间滚了滚,低声问:“我可有机会?”
没明问,意思却已明显。
此时比他高许多的沈清音微微抬起下巴,“瞧周官爷的表现,这回,周官爷悄无声息地离开数日,我非常不高兴。”
“我知道。”
“抱歉。”
沈清音点头:“好,这次我便接受了,下不为例。”
他站起,与她一同出了院子。
扶着杌子,叮嘱:“慢些。”
“知道了。”她爬得谨慎,虽有爬树的经验,但现在她可惜命了。
等她爬过了围墙,周晟也松了一口气。
忽然就后悔将那墙补上了,这样,她若想过来也能轻易些。
沈清音落了地,压低声说:“过来了,我去歇着了。”
周晟压着声应:“好。”
他垂下视线,落在那锦盒上,轻叹了一口气。
日后等二人水到渠成再赠吧。
他拿起锦盒正抬步回屋,但似乎察觉重量不对,打开一看,锦盒是空的。
周晟无奈一哂。
果然,她不仅爱调侃人,还喜捉弄人。
礼,她收下了。
爱捉弄人的沈清音躺回到床上,很满意今晚自己看到的。
嗯,身体隐疾这一条可以摒除了。
就她目测到的阴影而言,他一点都不像是那个地方有隐疾的。
第52章 一更
清晨,人来人往的闹市,面摊有客落座。
沈清音转头瞧去,触及男人视线,眼神多了几分亮色。
二人视线相触,也多了一丝往日的不同。
沈清音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她将粉装好,浇上酱汁,再在上方放了两个煎蛋。
放到刚落座的男人桌前,似是与他说,又似与同桌的其他人说:“这煎蛋费油,多添四文钱。”
周晟嘴角上扬,颔首应:“好。”
他给她一种错觉,她就是说煎蛋二百文一个,他都能笑着点头。
吃完了面,他行至摊前,说:“晌午我过来吃晌食。”
沈清音抬眸瞧向他,说:“若下回没个消息就不来吃晌食,周官爷便去别处订晌饭吧。”
周晟颔首:“下回只要不是突发之事,我都会让人来说一声。”
如果他真在别处订,这估计她也不会再正眼看他一眼。
沈清音无奈叹了一声,问:“伤着了,还要去上衙?”
“外出公干,皆需回去述职。”
沈清音想起上回也是,伤得比现在要厉害,也得回去述职,不过述职后就归家了。
“那周官爷赶紧去吧,别迟了。”
周晟颔首:“我先走了。”
沈清音目送走了男人,刚要收拾碗去洗,身后冷不丁地出现一道声音,将她吓了一大跳。
“昨日一句话都没有,像是吵架了,今日吃完粉后还说了那么久的话,和好了?”
“丽姐你可真闲,说两句话都要盯着。”
“我能不闲么?一大早也没什么人喝茶,最多就是多卖几片糕。”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怎么觉得你和你家隔壁的官爷,话多了好些。”
沈清音朝她招了招手,丽姐双眸顿亮,忙不迭凑耳过去。
“你家茶摊来客人了。”
丽姐:……
*
周晟到衙门述职后,便去寻了狱头,询问犯人可有供出其他匪孽的下落。
狱头摇头:“那匪孽就是不肯松口交代其他人藏身处。”
周晟抿唇沉默几息:“将匪孽关押至暗房。”
暗房暗无天日,也不会有任何人与其说话,以此摧毁意志,让其屈服。
狱头应声离开,赵毅也匆匆跑了过来。
“周参军,你没事吧?”
周晟见他来了,说:“你来了正好,给我换个药。”
赵毅惊奇了。
这先前剿匪受伤,也没见叫过谁帮忙上药。
赵毅去库房拿了金疮药和纱布才返回曹廨。
等他看到周参军身上的旧伤时,被吓了一跳。
看得出来,这些伤,也曾有致命伤。
不知不觉,赵毅心下对自家参军的敬佩之心,瞬间达到了顶峰。
走到身后,正欲将就纱布取下时,赵毅沉默了。
这么精细的打结方式,不可能他家参军自己打的。
也没见过哪家大夫是这种打结的方式,倒像是个女子打的。
虽说周参军有了仇人的消息,该高兴,但显然今日的高兴,或多或少都有些别的原因在。
这是和沈娘子面前使了苦肉计?
“周参军,你这包扎还挺别致的。”他没忍住说了声。
周晟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旁的话。
赵毅解开了结,也就看破不说不说破。
换上药,周晟披上衣服,问他:“我不在的这几日,可有什么要事?”
赵毅摇头:“都只是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
周晟颔首:“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要有什么事,直接去青石小巷寻我。”
“对了,参军,前两日参军舅母来过衙门,我们只说参军外出公干了,归期不定,也没具体说去哪了。”
周晟闻言,默了几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从衙门离开,到菜市买了鸡鸭鱼,提去舅母家。
陈氏见他全乎回来,脸色也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鸡鸭放到笼子里,说:“知道你外出公干,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
“一会将鱼和鸡杀了,给你好好补一补。”
周晟眉头一动,说:“我晌午与同僚有约,就不在舅母家吃了。”
陈氏想了想:“也行,等下午我过去,顺道带过去。”
听到舅母还要来家里住,周晟问:“文哥儿好了?”
陈氏没好气道:“这都几天了,要是还没好,脑子都该烧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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