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也去擦了澡。


    二人出摊,得拉着板车走小半个时辰才到闹市。


    她心说等有钱了,她非得买一头驴给她拉车,也不用自己当驴了。


    摊位支上,便立刻来了客人。


    沈清音忙活着,再抬头便看到多日不见人的邻居。


    远远地牵着马走。


    她在猜,猜他会不会来她的摊子吃朝食。


    躲归躲,饭还是要吃的。


    既然要吃,去哪吃也是吃,那肯定是要帮衬熟人了。


    见人朝着自己的摊子走来,沈清音脸上立马露出笑意。


    周晟在木桩子拴好马,方回来坐下,还未说话,一大碗粉就放到了他面前。


    他也习惯了这种迅速,道了声“多谢”,才拿起筷子。


    等他这桌的人走了,沈清音抓紧没人的间隙,过来询问。


    “周官爷。”


    周晟抬起头,望向两颊被热得通红,额上沁着一层薄汗,笑意盈盈的年轻女子,


    他指腹微一蜷缩,声音压低了半个度:“怎了?”


    沈清音问:“晌午可还要继续在这取晌饭?”


    他大抵明白了,点头:“继续取。”


    说罢,取出钱袋,掏出了一粒碎银:“朝食的银钱也从这里扣,可够。”


    沈清音笑容灿烂地拿过那粒碎银:“够,非常够。”


    若他哪日真的明说心悦她,那她也会认真考虑,或许会与他谈上一段。


    富有且慷慨,而且长得好看,也身强体壮的。


    能谈上这样,一点都不亏。


    不过话说。


    该不是她多思了?


    总觉得他这冷冷淡淡的模样,对她好像也没多少喜欢的样子。


    应是有好感而已,不算喜欢。


    她收起心思,继续去忙活,连周晟何时走的,她也不知道。


    辰时正后,摊子冷清了,也能歇会了。


    刚坐下,喝上一口茶,又来客了。


    她起身招呼:“要吃粉吗?”


    来人是一对夫妻,三四十岁的模样,环顾一圈后,视线落在用布盖着的粉篓上。


    夫妻中的妇人开口询问:“东家,你这里的粉可否单卖?”


    沈清音疑惑:“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单卖?”


    妇人道:“我们也不瞒东家,我们也是做面摊的,不过我们是在城北那边开的面摊,影响不到东家的生意。”


    男人开了口:“我们想从东家你这直接买粉去做买卖,当然,也希望东家能便宜些卖给我们。”


    妇人又连忙补充:“我们离得远,肯定影响不到娘子的买卖的。”


    沈清音:“二位让我想一想。”


    她琢磨一下,又说:“一斤粉可以卖出四五碗粉,所以我一斤粉十文钱,一天估计最多只能卖十斤粉给你们。”


    她一天二十斤粉,都要忙上一个快一个时辰了,这十斤粉都得多加半个时辰了,估摸还得找帮手呢。


    夫妻二人在心底盘算了一遍。


    若是不涨价,也是四文一份素粉,也是有得赚的只是少挣一点,可起码引客了。


    再说也总有舍得吃荤,从这里多挣一些就是了。


    夫妻二人点头:“行,十斤就是十斤。”


    生怕对方反悔,忙道:“我们先给定钱,明日一早我们过来取!”


    “那就先给二十文的定钱吧。”


    给了定钱后,夫妻二人欢喜地离开了。


    沈清音盘算了一下。


    十斤粉,每斤都还是有四文钱挣的。


    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天天一大早就让陆锦佑这么帮忙,他也累。她也担心他学习集中不了精神。


    得找个人帮忙才行。


    这个人,沈清音也有了人选。


    她收摊回到青石小巷,还没回家,就将板车放在巷子外,就欢声朝着院子里喊:“婶子婶子!”


    屋中的人听着满是朝气蓬勃的声音,诧异:“她一直都这么有干劲,中气十足?”


    黄婶点头。


    沈清音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堂屋里坐的人,步子蓦地一顿,笑容都僵了一瞬。


    “婶子你有客人呀,那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陈氏忙笑道:“沈娘子急什么,一会儿坐下唠唠。”


    “我做了些菜包,你快来尝尝。”


    说着就非常热络地站起来,朝外走来。


    看着走过来的陈氏,沈清音心里突突的,脚步都没忍住往后挪了挪。


    “其实不用客气的。”


    陈氏立马挽上了她的手臂,往堂屋里带:“做多了,你也尝尝。”


    沈清音被陈氏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懵了。


    怎么回事?


    沈清音坐下后,只得拿起筷子夹起芥菜包的菜包。


    一层芥菜一层面,里边的馅是豆角、肉、木耳、白萝卜丝,料很足。


    这么舍得下血本?


    难道是周家祖传的大方?


    也不对呀,周家舅母,也不是周家的人呀,咋也和外甥一样这么大方?


    陈氏笑眯眯地瞧着沈氏,说:“多吃两个,你一会儿回去时,也拿两个给你小叔子尝尝。”


    沈清音悄悄地瞧了眼黄婶,用眼神询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婶也是看得一惊一乍的,更是不知道陈氏这是几个意思。


    陈氏笑容未减,念道:“晟哥儿从小就胃口大,早间我又是剁馅,又是和面,总生怕他不够吃,一不留意就给做多了。”


    “沈娘子你要是爱吃,我一会多送几个过去。”


    沈清音忙道:“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都是左邻右舍,说什么客气话。”


    “我这段时间会在青石小巷住,也算是邻里了。”


    沈清音昨日听陆锦佑提起过这件事,也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周家舅母的态度。


    怪吓人的。


    味同嚼蜡地吃完了一个菜包,她借口说:“我板车还在外头,也还要收拾,就先回去了。”


    “你忙你忙。”


    望着人走了,陈氏自言自语道:“性子倒是和晟哥儿不一样,是个开朗敞亮的。”


    黄婶在旁道:“周晟他舅母,你这在打什么主意?”


    陈氏转回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能打什么主意?”


    黄婶目露怀疑:“你今日过来这会,一直向我打听英娘的事。”


    “你怎忽然对英娘这么好奇了?”


    陈氏转头问:“用你的眼光看看,她和晟哥儿配不配?”


    黄婶闻言,惊道:“你怕不是在说笑,你不是一直想让你外甥娶门当户对的吗?英娘可只是平头老百姓,没钱没势的,哪配得起你家外甥。”


    陈氏说道:“家不家世的就不说了,只要晟哥儿愿意娶妻成家就行。”


    黄婶好笑道:“好似说得只要是英娘,你家外甥就能同意似的。”


    话落,看着陈氏也没反驳,而是像是默认的模样,瞪大了眼。


    “可这完全就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看岔了?”


    陈氏:“我外甥我能不知道?他爹常年走镖,我也经常去周家帮忙带他,他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喜不喜欢我能看不出来?”


    黄婶仔细回想了一下二人的交集,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陆锦佑与他亲近一些,她摇头道:“那我还真看不出来。”


    “等你瞧出来,都谈婚论嫁了。”


    黄婶哑然。


    片刻后,黄婶说:“你别竹筒烧火,一时热一时冷,真等他们俩成了,又开始蹉跎起英娘来。”


    “你这话就不中听了,我又不是晟哥儿他娘,我还真当恶婆婆了?等他成家了,我都不用这么操心了,只要他能过好他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黄婶叹了一口气,说:“你也别嫌我话说得不好听,英娘这孩子这命苦了小半辈子,人还能这么明朗,善良,实属不易。”


    “我怕她连这明朗的性子都消磨了。”


    陈氏讶异道:“你与英娘无亲无故的,这么关心她?”


    黄婶笑了笑:“这孩子怪让人心疼的,而且心思单纯,我不关心她,她也只剩下一个小叔子关心了。”


    陈氏有些触动:“这青石小巷,就属你这心最软了。”


    “当初晟哥儿没了爹娘,我恰好也没了丈夫,也顾不了那么多,得亏你帮衬,看顾晟哥儿一二。”


    黄婶叹气:“哪是我心软,是他们都太让人心疼了。”


    两个加起来有百岁的妇人,一时间也感慨颇深。


    *


    沈清音逃回了自家,刚喝口水,歇了一会儿,外边院门又响起了。


    她想起方才周晟舅母说要给她送菜包,她一个激灵,往院门望出去,都有些抗拒。


    因为她不知道对方的用意,过度的友好,反倒让她没底。


    她呼了一口气,嘴角咧开,露出笑容才走出去开门。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晟舅母笑,那她也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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