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嗯”了声,谢道:“多谢婶子来喊我们,等会我做好石磨粉,再给你送去。”


    黄婶道:“你若不收钱的话,你就不用送过来了。”


    沈清音顿时失笑道:“收收收,给个成本就行了。”


    黄婶笑了笑:“那行,你们先忙。”


    送走了黄婶,沈清音将房门阖上,转头和陆锦佑说:“你先盥洗,然后去收拾收拾。”


    昨日陆锦佑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也给收拾了一份行囊。


    有新买的笔墨纸,还有一些吃食,小件。


    陆锦佑去盥洗时,她顺嘴问:“昨日谁灌的酒?”


    陆锦佑吐了一口水,应:“黄叔祝我能去南山书院读书研学,所以敬了酒,盛情难却,我只能抿一小口。”


    沈清音想起昨日黄婶骂的话,不禁好笑。


    “后来陈叔也想劝酒,周大哥给拦了下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周大哥让我在今日出门前,去寻他一趟。”


    沈清音好奇:“叫你过去作甚?”


    陆锦佑:“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我,昨日人太多了,可能不太好给吧。”


    沈清音愣了一下,想了想:“若是他给你银钱,你可不能收。”


    陆锦佑笑应:“晓得了,我心里有数的。”


    听他这么说,沈清音也就放心了,她也去洗漱,而后开始忙碌。


    先炖绿豆汤,再蒸粉。


    天色微亮,陆锦佑喝了豆汤后,她匆匆让他帮忙写一张昨日采买的单子。


    她口述,他做记。


    单子写好,她又装了一大碗切好的粉,就着单子和剩下的银钱,让陆锦佑送到周家去。


    他出门前,沈清音还特意叮嘱:“还有,要是提起工钱的话,就说我不要,你也别收。”


    陆锦佑点了头,出门去了。


    周家院门敞开,周晟正在喂马。


    陆锦佑敲了门才走进院子。


    周晟朝他看去,视线落在他手上端着的粉上。


    陆锦佑道:“阿嫂早间还没煮料汁,她说周官爷这边还有些余下的剩菜,热一下剩菜,拌一下就可以吃了。”


    周晟想到昨日给了粉钱,便应了声:“知道了,放桌上。”


    陆锦佑端进去前,说:“对了,还有昨日采买的单子和剩下的银钱,阿嫂也让我送了过来。”


    周晟唇角抿了抿,说:“剩下的便给她当做工钱了,不用给我了。”


    陆锦佑惊道:“那可不行,而且还剩下大几百文呢。”


    “阿嫂还特意叮嘱了,不要工钱,若是周大哥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常来咱们家面摊吃面。”


    当然,最后这句是陆锦佑自己补充的。


    去哪吃都是吃,那还不如去他们家吃呢,也能让他嫂子多挣一点。


    周晟闻言,思索几息:“那就当做提前给的面钱粉钱,日后吃面吃粉的时候再直接从里扣。”


    陆锦佑还想说什么,周晟道:“快月底了,你阿嫂的面摊似乎又要交租子了。”


    陆锦佑:……


    好像被拿捏住了七寸,拒绝的话说不出来了。


    “那我一会回去与阿嫂仔细说说。”


    周晟“嗯”了一声,将饲料和干草放进食槽,拍了拍手。


    “你且等我片刻。”


    他回了屋,不一会就拿着好些东西从屋里出来。


    左手上拿着一个旧砚台,砚台上就放着几块大墨。而右手握着一把新的狼毫笔,腋下还夹着一厚厚的一卷纸。


    周晟将东西递到陆锦佑面前时,他人都是懵的。


    周晟道:“砚台是我十二岁那年,你阿爹得了两块好砚石,给我与你阿兄各送了一块,你阿兄那块似在你年幼时摔坏了。”


    “我想我应该给你留个念想,便将这块还给你。”


    “以及念书写文章费笔墨纸,这些就给赠给你,望你日后能高中。”


    “我……”陆锦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晟:“并非银钱,收下吧。”


    陆锦佑一怔:“周大哥听见了?”


    周晟点了点头:“我耳力好。”


    陆锦佑抿了抿唇,好半晌才言:“谢谢周大哥。”


    又补充:“等日后周大哥有孩子了,我给他当启蒙先生。”


    周晟颔首:“会有机会的。”


    陆锦佑离开后,周晟洗手进堂屋用朝食。


    人虽回去了,但也将单子留在了桌上。


    周晟拿起单子,也没看,揉成一团放至一旁。


    ……


    陆锦佑带了一堆笔墨纸回来。


    沈清音乐笑了:“我早该想到的。”


    长辈送给还在念书的孩子,还能送什么?


    自然是能用得上的文具了。


    她暗自摇头:“我东西都白买了。”


    陆锦佑将东西拿到堂屋放下,抚摸着砚台,笑着应道:“怎会白买呢,日后都能用得上。”


    他放下砚台,将刚才拿去隔壁的那串铜钱又放到了桌面上。


    “嫂子。”


    “嗯,啥事?”


    “周家大哥没收银钱。”


    话声刚落没多久,沈清音就围着围裙走了进来,她看到了桌面上的铜板,又看向陆锦佑。


    “怎么回事?”


    陆锦佑将方才与周晟说的话转述了出来。


    沈清音笑出了声,轻“呵”笑了一声。


    这男人可真有意思,先前说给他做厨娘吧,他不愿意。


    可现在又提前给日后的面钱,这与让她当厨娘,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他是提前交的伙食费,那我没道理不收。”


    这里还有六百多文,荤面素面搭配,日日吃,也够他吃两个月了。


    有这笔银钱,她交租子也不用那么紧迫了。


    *


    陆锦佑离开了家里,沈清音起初觉得没有什么。


    可等吃暮食那会,一个人吃,也没个说话的人,忽然有种凄凄凉凉的感觉。


    她一顿都熬不住了,也不知隔壁那男人怎么熬过来的。


    或许这就是他话少的原因。


    都没个人与他说话,话不少才奇怪。


    她索然无味吃了半碗饭,还剩下一些。


    天气热,剩饭剩菜饭菜不经放,她用水洗了洗,倒进破碗中。


    陆锦佑不在,没人帮处理老鼠和蛇的尸体,她也不敢在自家院子喂。


    她打算放到巷子里喂。


    沈清音端着破碗出了院子,正蹲下放到围陆家和周家两家中间,就遇见打水回来的周晟。


    四目相对。


    周晟低头看她,又看了眼地上的剩饭剩菜,神色沉敛如水,问她:“你想让那些野猫向我报恩?”


    沈清音杏眸圆瞪:“我哪有!”


    当然了,她想着野猫再叼来野味时,最好不知道叼给谁。


    周晟默了几息,说:“无所谓,我不惧。”


    沈清音站了起来,一听他的话,立马试探性的问:“那往你宅子边上再放放?”


    她这模样,有些得寸进尺。


    周晟:“你最好放在围墙上,不然野狗也会寻来觅食。”


    “投喂多了,野狗会到这一处游荡,日后也会伤人。”


    沈氏“啊?”了一声,有些茫然,显然是没想到会引来野狗。


    周晟:“你且放着,我一会放在马棚上。”


    沈清音问他:“周官爷也喜猫?”


    周晟摇头。


    “家中也有鼠,让它们来清一清鼠患。”


    沈清音恍然:“那家中有剩饭,我就给周官爷拿来引猫。”


    她又自言自语:“锦佑不在家,饭菜总会剩一些。”


    说到这,她转头问:“是了,这几日都没有看到周官爷家中有炊烟,可是不打算自己做饭了?”


    周晟应:“不想让厨房遭罪了。”


    话一落,对面的妇人就笑了,眼前的人不知不觉就与梦境重合。


    恍惚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确实是得放过厨房,也放过自己。”


    “总是吃焦煳的饭菜,对身体可不好。”


    她拍了拍手,说:“那这剩饭就交给周官爷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正要回去,他忽然道:“先前说给我做厨娘的事,可还作数?”


    沈清音转身的步子倏然一顿,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这才拒绝还没几日呢。


    周晟解释:“昨日的宴席,意犹未尽。”


    沈清音为难了一下,说:“我也想多挣一些,可锦佑不在家,也没有人送过去,而且……”


    话没说话,就有人从巷子走过,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沈清音等人走了,压低声说:“院子里说。”


    当然了,是各自家中的院子。


    说着她就先进了。


    周晟被拒绝也是他意料之内的事。


    沈清音进了院子,等了片刻才敲了敲院墙。


    周晟正将剩饭放到马棚上,就听见了围墙传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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