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闲话一样提起:“前些天,那周家郎君与我家锦佑说,说与他阿兄有从小长大的交情在,我已故的公爹也教过他念过几年书。”


    “他还与锦佑说,他念着交情,若是有困难便去寻他,他能帮则帮。”


    提起往事,黄婶子也陷入了回忆,随即道:“你家大郎和周家大郎小时候确实玩得好,少时也在陆家念过几年书。”


    “这两家的交情确实是很好,只是这变化太大了。”


    是呀,物是人非。


    沈清音笑笑:“我也与那周官爷没说过几句话,他们要这么传,我总不能为了避嫌,让锦佑也不要与人家往来吧?”


    “有个在衙门当差的关系,可不能为了几句流言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黄婶子琢磨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反应了过来:“那周家郎君还真在衙门当差呀?”


    沈清音疑惑:“你不知道?”


    黄婶子应:“只是听说,也不确定。”


    “你是不知道,那几个长舌的,什么都说,一会说是什么赌坊的打手,让人远着些。一会儿又说在码头做小管事,都是没谱的。”


    “说你家和他家的闲话,也都是那些个长舌妇说的。”


    “这穿着,还有那匹马,瞧着也不是普通的小喽啰,既然他肯关照你家锦佑,那肯定不能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和人断绝往来。”


    沈清音笑应:“晓得了。”


    黄婶子往前边看了眼,说:“周家大郎他舅母来了,性子可厉害着呢,没准她听到那些长舌妇的话,当真了,来寻你麻烦,你避着她点。”


    沈清音点头:“我省的。”


    她回了家,没一会儿就闻到隔壁飘来的烟火气息。


    这肯定不是周晟在做饭。


    虽没有什么香味,但不至于像周晟那样,做饭跟放火似的。


    她收起心思,到厨房做面。


    正揉着面,她就听见巷子里传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轻缓的哒哒声。


    没过一会儿,她又听见周晟舅母念叨他的声音。


    “你家这锅底怎黑不溜秋的?”


    沈清音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


    她心说日日把菜都烧煳了,只是黑了锅底,锅没穿底就不错了。


    片刻后,她又听周晟舅母提起相看的事。


    她有些好奇这相看后续,便停下动作仔细听隔壁的说话。


    隔壁院子里,陈氏没好气道:“你看看你这院子,空得好似没有住人一样,一点人气都没有。”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你却板着一张脸去相看,黄了。”


    “人姑娘说你虽长得好,可你黑着一张脸,眼神也凶,和你坐在一块,大气都不肯喘一下,怕你,所以不愿意!”


    当然也有怕的却愿意的。


    可她就想着亡夫外甥能娶个好人家的姑娘,也是门当户对的姑娘。


    如此,就不用应对各种想要攀关系的穷亲戚。


    周晟去杂物房抱着饲料干草出来,应道:“我就是这样在军中待了十年,改不了。”


    陈氏叹气:“你这样,有哪个姑娘家不怕你的?”


    周晟心下暗忖是有的。


    倒也奇怪,这青石小巷的妇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唯独隔壁的沈氏不怕。


    不仅不怕,还敢说他心眼小,更敢暗暗调侃。


    “你上回说什么三十才成家,我觉得不靠谱。你到了那年纪,还整日黑着一张脸,还有哪户好人家肯把适龄的姑娘嫁给你这个老男人?”


    周晟给马喂着干草,对舅母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道:“舅母,下次再有相看,我不会再去。”


    陈氏瞪他:“你这个年纪了,不肯说亲,是不是身体……”倏然压低声音:“有什么毛病?”


    周晟:……


    “没有。”


    陈氏恼了:“那你老实说,你外面是不是有相好的?”


    不然这个年纪的男人,正值血气方刚,怎么可能不想女人!


    周晟无奈:“舅母你就别胡思乱想,我身体没有隐疾,外面也没有女人,只是我在战场上面对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现如今夜里还是枕戈而眠才能入睡。”


    “我尚需要时间来适应,方能过上正常日子,否则床侧有旁人,我夜半若是梦到那些血流成河的梦境,不小心伤了人,就是害了人。”


    自然,这虽也是原因,但只是之一。


    听他这么一说,陈氏也愣了。


    她许久不说话,好半晌,才说:“行吧,随你了。”


    “若到那年纪,没有好人家的闺女肯嫁你,就降低些要求。”


    到底没有再催婚。


    “给你煮了饭,你好好吃一顿饭。”


    周晟:“舅母不留下来一同吃?”


    陈氏摇了摇头:“不了,回去了。”


    周晟把干饲料放到食槽中,说:“我送舅母。”


    陈氏摆了摆手:“也不算远,我自己走着回去就成。”


    她收拾收拾,正准备回去,周晟取了一贯钱给她。


    陈氏没接,没好气道:“你的银钱还是留给你自己讨媳妇吧。”


    “先前你这宅子的租金,我就拿了一些给你表弟讨媳妇,都还没还给你呢,哪还能再要你的银子。”


    周晟:“这算是我孝敬的。”


    “至于那些租金,便不用还了。我有赏银,且加上先前舅母你给的几年租金,够用。”


    陈氏依旧没接,皱眉:“够用也不是让你这么大方的。”


    周晟:“只对舅母大方。”


    起码就现在而言,他除了吃食和养马方面外,也没有别的大花销。


    陈氏低低“诶”了一声:“还是得有个媳妇管着你才行,不然迟早坐吃山空。”


    见舅母又说回了成亲这事上,周晟沉默了,便不再劝她收下银钱。


    只等下回休沐,买些东西给她送去。


    ……


    沈清音听到周晟舅母说到身体二字后,便没了下文,肯定是压低声音说话了。


    她都不用猜,也知道后边没什么好话。


    周晟的身体肯定是没啥大问题的。


    若是那处真有什么问题,这雄性激素少了,周晟也不能有那么强烈的硬汉气息了。


    身体或许没什么毛病,估计就是有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


    时下太平日子也只过了半年多,也就是说战后不过半年。


    这古代也没个心理医生,周晟便是心理再强大,估计也要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来治愈。


    她将面揉好了,便开始拉面做面条。


    今日任务重,除了自家面摊的补给外,还要给隔壁多做几日的量。


    隔壁男人的饭量惊人,五日的量,就得多做五斤面。


    若是给他做了这干面,他早间估计就不来吃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过几回话,还吃过他送的荔枝后,让她觉得是熟人了,他日日朝食都花二十文钱,她都替他觉得心疼。


    当然了,一码归一码,她心疼银子是一码事,但她每日早间还是盼着他这个大客户的。


    第13章 隔壁冒黑烟了


    不过五月上旬,沈清音就已经能感受到夏日的闷热了。


    天气一热,早间吃热汤面的人都少了。


    有浇头的拌面贵,没几个人舍得点,所以生意不怎么好。


    唯一值得宽慰的,就是隔壁周晟还继续来光顾。


    周晟付钱时,她问:“官爷,那面晾到下午就干了,等锦佑散学后就让他给你送过去?”


    周晟点头:“行,多少银子?”


    沈清音声音轻快:“是二十碗面的量,一共六十文。”


    周晟又数了六十文放到了桌面上,转身时,还能听到她欢快的声音:“周官爷慢走。”


    这妇人确实不怕他。


    寻常底层老百姓,对上衙差都得敬三分,畏三分。


    她敬有了,但畏依旧没有。


    周晟从面摊离开,约莫一刻多才至县衙。


    他前脚才进县衙,就见赵毅行色匆匆而来。


    “周参军,大人让你到签押房去寻他。”


    周晟颔首,调转方向往签押房而去。


    他问身后侧的赵毅:“可知所为何事?”


    赵毅应:“听说今日一大早,米行郑家的郑员外昨日去几个村子查看稻谷粮量,但入夜也不见回来,早间城门开时,随行小厮带着满身伤跑了回来,说是遇上了山寇,让其带回了口信。”


    周晟脸色顿时一沉,迈的步子更大了。


    赵毅的步子也跟着加快,跟在后头把知道的消息如实告知。


    “从小厮口述得知,此次同行,加上郑员外,一共有四人,除郑员外与回来的小厮外,另外两名随从则丧命刀口。”


    “另,匪寇要在两日内得一千贯钱,不然就杀质。”


    听到这里,周晟已然到了签押房外。


    不过半刻,周晟从签押房出来,将所有当值的衙差都叫到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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