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好奇询问:“这么晚回来,可是与周官爷去了那些人家里?”


    叔嫂两人都没有点破,但也都知道说的是什么事。


    陆锦佑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那男人有事肯定不会留着过夜。


    她笑道:“既然周官爷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就得请人家吃个饭,好好感谢。”


    陆锦佑露出疑惑之色:“那明日请到家里来?”


    沈清音抿唇一笑,摇了摇头。


    ……


    半刻之后,隔壁院门被敲响,周晟刚冲了澡,换了一身衣裳。


    他来开门,就看到陆锦佑端着托盘,挎着篮子,里边都是饭菜。


    他略一挑眉,问:“怎么?”


    陆锦佑解释说:“嫂子说周官爷帮了大忙,得请吃饭感谢。”


    “但嫂子说她是寡妇,怕影响周官爷的名声,就不请去家里了。”


    周晟沉默了。


    这是在点他呢。


    人人都有几分畏他,惧他,这妇人倒是不见她惧他。


    毕竟,他在她眼中看不到任何惧意。


    片刻后,二人面对面而坐,一度无声。


    今日的菜肴很是丰盛,有韭菜炒河虾,有芋头炖排骨,还有油渣炒青菜。


    菜色香味俱全,可陆锦佑却吃得不是滋味,尴尬得紧。


    原本想要送过来就回去,但嫂子愣是说要他与周官爷打好关系,让他陪周官爷一同用饭。


    周晟逐一尝过饭食后,评价:“你嫂子厨艺很好。”


    陆锦佑见对方主动说话,聊的还是嫂子,他眼角有了笑意。


    “嫂子刚嫁进来的时候,厨艺并不好,可后来为了让阿兄能开胃多吃一些,才开始琢磨的。”


    陆锦佑无意中的话,让他嫂子今早在周晟演的戏,显得更真了。


    周晟吃了口菜:“你兄长和你嫂子的感情似乎很好。”


    陆锦佑:“是很好。”


    说到此,他脸上有些沉默:“阿兄走的时候,阿嫂险些随他去了。”


    周晟呼吸略一滞,下一息暗暗地呼了一口浊气。


    他确实是误会了。


    这样痴情的人,又怎会是那等轻浮的人。


    许是陆锦佑的话题过于沉重,都沉默了片刻。


    周晟依旧是率先打破沉默:“明日我下衙会直接回来,若是他们闹事,尽管来寻我。”


    陆锦佑点了点头:“谢谢周官爷。”


    周晟执筷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像之前一样,叫周大哥就好。”


    陆锦佑还记着嫂子千叮咛万嘱咐要打好关系的话,便硬着头皮喊了声“周大哥”


    *


    沈清音歇了一日后,第二日继续摆摊挣钱养家糊口。


    正埋头煮面,就听到小叔子一声“周大哥”。


    眉头微微一动,心说财神爷还真回来了。


    “一汤一干浇头面。”


    低音炮传入耳中,沈清音也没抬头,只应:“好。”


    面做好了,她喊:“锦佑,端面。”


    周晟闻言,抬头看向煮面的妇人。


    先前不避嫌,都是她端来的,现在却是过度避嫌了。


    面端上来了,不管是面量,还是浇头的量都比先前少了好些。


    不应该说是少了,而是恢复正常的量。


    第10章 赠荔枝


    周晟下值,牵马过市时,瞧到已有荔枝上市。


    初上市的荔枝比肉贵,一斤十五文。


    周晟询问过价格,买了两斤。


    他归至青石小巷,恰巧就碰上了拎着礼或是猪肉来陆家赔礼道歉的几家人。


    那几家人一看到周晟,立马拘谨了起来,心生惊惧,却又不敢装作没看见。


    笑话,威慑力强悍的这么一个人,还有这么大一匹马,咋可能看不见!


    几个跟着家里人来赔罪的少年,也露出了害怕之色。


    他们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显然昨日他们走后,都挨了他们老子一顿打。


    其中一个妇人又惊又敬的问:“周、周参军,你、你也住在青石小巷?”


    周晟颔首:“嗯,就住在锦佑隔壁。”


    其中的屠户闻言,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他儿子一眼。


    那胖子被瞪得脖子一瑟缩。


    周晟先牵马进了小巷。


    看着一人一马的背影,屠户一巴掌拍到了肥头大耳的儿子头上:“你给我把皮绷紧了。”


    四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入了巷子。


    昨日官爷带着陆锦佑,押着他们孩子归家时,说了事情经过后,也提出了去赔罪。


    自然了,也仔细说了陆家的详细地址。


    ……


    周晟回到家中,才洗了一把脸,就听见隔壁有声音传来。


    他边往晾衣绳上拉布巾擦脸。


    正擦着脸,就听到沈氏热拢却也疑惑的声音。


    “你们都是和锦佑同一个私塾的同堂吧,今日怎的过来?还带来家中长辈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晟擦脸的动作一顿,扭头望向与隔壁相邻的围墙。


    他想过她会情绪激动,会怒声质问,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装作什么都不清楚。


    分明还是她去寻求他帮忙。


    周晟擦了脸,将布巾重新挂起来,走到围墙边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有个妇人带着歉意道:“昨日有位爷寻到家里来,我和他爹才知道他在与同堂打闹嬉戏时,不小心过火了些,弄伤了你家孩子,是以今日特意上门赔罪。”


    “弄伤?!”沈清音惊诧。


    惊讶的声音又传到了隔壁,周晟便听起了戏。


    “锦佑,你说你是不小心摔,怎的……”


    她恍然大悟:“难怪了,我就说你脸上怎么会有巴掌印,那你装书的布袋湿透了,脚跛了都是被他们弄的?!”


    她的声音有明显的起伏。


    先恍惚,接着惊讶,最后是愤怒。


    周晟心说她不做戏子当真可惜了。


    他听着她唱戏一般,心下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娘子你先别激动,这只是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也没个轻重。”


    “我们都已经把他们揍过一顿了,他们以后肯定也不敢这么没轻没重了。”


    “我们几家人商量过了,这次是我们几家人的赔礼,对了,还有陆同堂这下一季的束脩,我们三家都平摊了。”


    “这是赔礼赔银子的事吗?!”


    “你们孩子打了我家孩子,还只是一句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


    “我们……”


    “别急着解释,先听我说,我家孩子今日走路,都还是一瘸一拐的,大夫都说险些伤着骨头,若是再重些,以后走路都会有明显的跛脚!”


    几个大人闻言,都愣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么严重,昨日瞧见那孩子来的时候,走路确实有些许的迟缓。


    “这、这孩子真不是……”


    “先别解释!我要是那时知道不是他自己摔的,而是被人打的,我当日就去报官了!”


    沈清音妙语连珠,让他们一句话都插不进来。


    陆锦佑不大会说谎,听到嫂子这么一说,立马把头低下来了,生怕被看出端倪。


    他的腿其实也快好了,但嫂子说还跛着,那就再跛几天吧。


    隔着一堵墙的另一边,周晟微微蹙眉。


    昨日他问过陆锦佑,分明说只是踹伤了,抹几日药酒就好。


    隔壁继而传来沈氏愤怒的声音。


    “他们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怎么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你们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屠户脸色都是黑的,若是以往被个妇人劈头盖脸的骂,他定会嚷着个大嗓门吼回去。


    可时下不行,那官爷就在隔壁院子,什么动静都能听得到。


    那官爷摆明了就是要为陆家撑腰。


    他倒是认识有县衙的人,但那只是寻常衙差、捕快,是吏而非官,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有气撒不出,一脚踹向自家孩子的后腿窝。


    “跪下认错!”


    那小胖子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跪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响和一声痛叫。


    听声音就知道有疼。


    沈清音没有一丝任何的不忍,只觉得他活该。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暴力倾向,就应该受受教训。


    另外两个惊惧得一激灵,也怕被踹,忙不迭地跟着跪了下来。


    沈清音看得清楚,他们怕的是父母,他们父母怕的是当官的周晟,唯独没有对欺负者的愧疚。


    不想再多演无用的戏,沈清音呼了一口气,扫视三个少年。


    她语声肃严:“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你们几人日后若继续想做小人、庸人,尽管继续恶下去,终究自食恶果。”


    周晟听到沈氏的话,眼中似多了丝惊诧。


    随而是赞同。


    几个孩子的父母,听到她的话,脸上阵青阵白,也不知他们心中是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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