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头炒好,少油热锅翻炒几下葱花,炒出香味后,她才和浇头一同盖到面上。
陆锦佑要来帮忙,沈清音没让:“你温你的书。”
周晟微微侧目,视线落在了陆锦佑的身上,不过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沈清音将一碗面,以及撒了葱花的汤端到了男人桌前,端放到桌面上:“请慢用。”
她放下面后,抬头看向男人。
近看才发现,这男人鼻梁高挺,双眸也很深邃。
这么深邃的一双眼,瞧着却是没什么感情,很冷。
周晟抬眸,无甚表情地与她对视一眼。
昨日偷瞧被抓了个正着,沈清音也不尴尬,只当没认出来,笑着说:“面得拌着吃才好吃,一会儿再上另一碗面。”
周晟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也不再看她。
沈清音心说身材和脸都长得那么有攻击性,竟还是个寡言少语的酷哥。
她拿了铜板回到做饭的桌前,心情极好地放进钱袋子里,继而瞧向男人。
男人搅拌过面后,吃了第一口,微微一顿,继而吃得又快又大口,许是那张脸在撑着,竟是一点都不显粗鲁。
见他吃得这么快,她立马把第二碗也做出来,送了过去,再把另一个客人的阳春面给煮了。
捞出来,撒葱花,浇骨汤,完事。
过路人看见男人吃的面,香得直咽口水,停下步子询问一碗这样的浇头拌面多少钱一碗。
一听十二文,都退而求其次点阳春面,来了几个人,才有一个点有浇头的。
有熟客来吃面,吃几口后,仰头就朝着摊前的妇人说:“沈寡妇,你家的面,似乎好吃了不少。”
沈清音一听这个称呼,都想冷脸了,但还是忍下来了。
她也没抬头,只应:“若是好吃,再点一碗。”
那汉子嬉笑道:“沈寡妇若请我,那我就再来一碗。”
沈清音:……
谁和他开玩笑了!
她要是继续回话,别人还当她在调笑呢。
陆锦佑冷着脸朝汉子说:“要吃就自己花钱买!”
汉子立马黑了脸:“我说你们会不会做生意,摆出一副冷脸给谁看呢?!”
陆锦佑正要说话,吃完面的周晟便站起了身,看向汉子。
汉子察觉到他视线,只觉得汗毛竖起,感觉出男人不好惹,却还是挺起胸膛,佯装凶悍:“看我干啥?!”
周晟瞥了一眼陆锦佑的方向,再冷声警告汉子:“别闹事。”
“你谁呀,管得着吗?”
沈清音也朝男人看了过去,没承想这么个冷脸男人,竟还挺热心肠的。
“县衙当差的。”说着,拿起了桌下的腰刀,看向汉子。
沈清音这才注意到他竟还带了一把刀。
原来是县衙当值的。
看到那把刀,都没人怀疑男人话里的真实性。
汉子顿时如鹌鹑般缩着脖子,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周晟走到陆锦佑跟前。
陆锦佑抬头看向高如巨人的男人,心头不由得紧了紧。
周晟低眸看向他,开口说:“你阿爹算我半个先生,我与你阿兄又有自小长大的交情在,若有麻烦事,可来寻我,我能帮则帮。”
说完,没等陆锦佑反应过来,就带着刀转身离去了。
沈清音看着男人离去,心想是熟人,还是在县衙当差的,就住在她家隔壁,这以后都不用怕宵小了。
前些年,原主丈夫没死多久,家中就一个柔弱貌美的妇人和一个九岁的孩子,自是有人心怀不轨。
有人只敢想想,有人则付诸了行动。
有人夜半爬墙头想要欺辱寡妇,原主拼了半条命,才砍伤了那恶人手臂,救了自个。
此后,原主的床头就一直放着一把菜刀,就是为了防贼人的。
沈清音从这些沉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继续忙活做生意。
这摆摊没半个时辰呢,就已经卖出了十碗面了,其中有三碗是十二文的。
这个是好的开头。
但好的开头后,过程却不尽如人意。
稀稀拉拉地来客人,均算下来,这半个时辰才来三个客人。
沈清音只能安慰自己,他们若是觉得汤面好吃了,之后肯定会有回头客的,到时客人也会慢慢多起来,时下不能操之过急。
守着摊子,很快就到了晌午。
晌午来吃面的人才逐渐增加,但基本都是要一碗阳春面。
沈清音看着锅里还剩下大半的浇头,心下发愁。
正忧愁,她视线里忽然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立马堆上了笑,等那人带着两个同僚在她摊子坐定,她脸上的笑意更粲了。
“几位官爷想吃些什么?!”
除了那个叫周晟的男人衣袍没变外,另两人则穿着县衙的乌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公门中人。
周晟开口:“三碗葱香肉末浇头。”
“好嘞!”她应得欢快,脸上带笑,眼尾弯弯,本就明艳的脸上多添了一抹亮丽。
其中一个乌衣捕快盯着摊前的寡妇看,似是看迷了眼,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压低声说:“这寡妇模样生得真俏丽,身段也好,要是肯改嫁,指不定一大堆人排着队上门提亲呢。她要是肯点头,我也娶她回家做婆娘。”
另一个乌衣悄悄看了眼同桌冷漠的周参军,暗暗地用脚踹了一下同僚。
上峰都在这呢,竟还敢说这些没边没正形的话!
另一人挨了一脚,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僚,一对视上眼神,就见同僚示意自己。
他也是恍惚了一瞬才倏然回过神来,立马意识到同桌吃饭的,不是平时那些能开荤腔的同僚。
意识到这点,衙差立马闭上了嘴。
沈清音端上三碗面,摆到他们面前,笑着说:“慢用。”
两个乌衣衙差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面,又纷纷瞧了对方的碗,最后齐齐落在他们上峰的碗中。
二人沉默了。
那一碗面,不管是分量,还是浇头,都比他们的要多。
这寡妇与他们上峰是认识的,还是因为他们参军那张脸?
方才还说想娶人寡妇的乌衣,更希望是后者。
若是前者……
一个郎未娶,一个亡夫寡妇,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想,后背就沁出了冷汗。
他们紧张惶恐,可他们的上峰似乎没有丝毫影响,脸色没有变化,执起筷子就吃面。
就好似天大地大都没有填饱肚子的事大,也不在意他们在瞎琢磨什么。
第4章 隔壁的焦煳味
周晟吃了拌面,又多要了两碗汤面。
方还说想娶寡妇的乌衣埋着头吃面,连声都不敢吭,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才味同嚼蜡地吃完了一碗面,也不敢再添。
周晟取出钱袋,道了声:“会账。”
沈清音正洗着碗筷,听见会账,忙放下碗,在围裙上擦了手上水渍,快步走过来。
她脸上带笑:“浇头拌面十二文一碗,阳春面四文。”
她心忖这男人是真的能吃。
胃口大好呀,以后每日都来她这里吃今日这样的五碗面,她就能净挣十来文钱。
思及此,她再瞧这个叫周晟的男人,眼神里不仅有对好看男人的欣赏,还有炙热。
于沈清音来说,这男人妥妥就是一个散财菩萨。
寡妇看着上峰时,眼里的炙热,两个乌衣不知道他们的上峰有没有察觉,反正他们察觉到了。
二人没有猫腻,他们二人名字都倒过来写!
周晟帮两个下属给了饭钱后,就起身离开了。
两个下属也紧跟其后。
离面摊远了,一个乌衣衙差走到周晟身后侧,旁敲侧击的问道:“参军,方才那面摊,要不要属下多让弟兄们来帮衬?”
周晟点头:“可以。”
似是知道他们脑子里那点龌龊想法,倏忽停下脚步。
他转头扫视了他们一眼:“我若在衙中听到一句我与那寡妇的闲话,只能是你二人传的,知道吗?”
二人顿时面如姜色,慢不迭点头应:“属下绝不会乱传!”
周晟复而转身离开。
等巡了街,便让他们二人自行回衙中。
等离开了周参军,二人才敢议论。
“你说这周参军到底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才能有这般不怒而威的吓人气场?”
“肯定不多,多的话能遣到这么小县城做小小的一个参军?”
“人家战功大的,都去当大官去了,可能是斩杀了什么小将领,才有战功。”
“甭管是什么战功,人家到底是官,咱们是吏,天差地别,他要瞧咱不顺眼了,有的是法子来治咱们。”
“你这张嘴呀,还是悠着点,别在周参军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
“咱们这位周参军,可不是能插科打诨的主,严肃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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