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上的青霉学名叫作指状青霉，这种霉误食很危险，轻则闹肚子重则损害肝脏和神经系统，但这东西却也可以用于制作青霉素。
青霉素是人类史上发现的第一种抗生素，能很有效的灭杀细菌，对细菌感染引起的肺炎有奇效。
没有专业的仪器，杜南沈并不能保证部落里的肺炎就是细菌引起的，但从症状来看很接近。
细菌引起的肺炎通常很急，往往几个小时就能烧到三十九甚至四十度以上。
杜南沈之前就没想起这茬，直到他看见那些发霉的橘子。
003.
杜南沈一口气把所有的橘子都刮了个干净，它们加起来也只堪堪把碗底盖住。
与此同时，锅里的水也烧开。
杜南沈看了看，让卡洛格停了火，“把它放到门口去，让它冷却。”
卡洛格照做。
门外刮着风下着雪，温度很低，就算开水也撑不了多久。
五分钟不到，米糊就冷却下去。
杜南沈没急，又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等到所有米糊都只剩温热，他才让卡洛格把罐子拿回来。
然后他把装着青霉的碗拿过去，把碗里的霉倒了进去。
末了，他搅拌均匀，又找出一块兽皮戳上几个洞盖在了瓶口。
忙完，杜南沈吐出一口气。
卡洛格直到这时才终于敢开口，“杜南沈，这是？”
“可能可以治那病的药。”
卡洛格早有预感，但真的听见这个回答的瞬间，一颗心还是立刻怦怦直跳了起来。
“这样就行吗？”卡洛格强行压抑心中的激动，但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阿姆就死在冬天。
他也是生病死的，症状和卡恩他们的情况很像。
“后来还有其它步骤。”杜南沈看出卡洛格的激动，不得不提前泼冷水，“不一定能成，或者是能成的概率很低……而且这药也不一定就能治部落那些人的病，那病也有可能是病毒引起的……”
青霉素只能杀细菌，对病毒引起的肺炎没用。
卡洛格听得不是很懂，但大概意思却已经听明白，可就算是这样，卡洛格心中的激动还是无法抑制。
那病已经缠了他们二十多年，他们部落都不知为之死了多少人，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依然值得一试。
“具体还要多久？”卡洛格问。
“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一个月或者更久……”杜南沈有些头痛地看向那罐子，“青霉素在常温的环境下更容易繁殖，但现在是大雪天。”
“所以就是要把温度升上去。”卡洛格快速思考，“不能煮吗？”
“不能，那样温度太高。”
“只是放在火的旁边呢？”
“理论上是可以。”杜南沈道。
“我知道了。”卡洛格向着门口而去，片刻后他抱回来一堆柴，“你去休息吧，接下去我会盯着。”
杜南沈没走开，而是在火堆旁边坐下，“轮流看着吧。”
卡洛格忍不住打量杜南沈。
杜南沈正检查自己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指。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把他一张脸照得柔软而温暖。
卡洛格起身，他从杜南沈放兽皮的石台上拿了张兽皮，小心地把它披在杜南沈肩膀上。
批完，卡洛格重新在杜南沈旁边坐下。
他看向火堆，注意力却都在杜南沈身上。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形容这一刻他的心情，他整颗心都又胀又烫……
但他大概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上杜南沈了。
他从第一次见到杜南沈，其实就有些喜欢杜南沈了的，所以他才总是那么在意自己的脚。
但这一刻，他还是再一次喜欢上杜南沈。
“杜南沈……”
“嗯？”杜南沈看去。
“谢谢你。”卡洛格不是第一次和杜南沈说这话了。
杜南沈把烤得暖洋洋的两只手缩回兽皮下，把自己裹成一个毛团，“能不能成还不知道，有没有用也还不清楚……”
“那也谢谢你。”卡洛格看去，“谢谢你愿意去做，谢谢你想要帮忙。”
火光中，卡洛格那双碧蓝色的眸无比深邃。
杜南沈看得心跳都有些加速。
杜南沈移开视线。
想想，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个什么，但这一刻他就是高兴。
打心底里高兴。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中午，他们还是去卡洛格那边煮的饭，杜南沈在房间里面刮了青霉，再做饭就不合适。
午饭卡洛格是主厨，拳头那么大的包子，里面全都是腊肉。
味道奇奇怪怪的。
杜南沈很给面子地吃了两个。
吃完，杜南沈继续看着火，卡洛格则准备去一趟卡恩那边。
“不一定能成，而且到时候可能还得找人来试药，那很危险，如果不是那种病，试药的人大概率会死……”杜南沈知道卡洛格是去干什么，所以再一次提醒。
他不想给部落的人太大的希望，到头来又让他们失望。
“我知道。”卡洛格深深看了杜南沈一眼，转身出门。
杜南沈听着他的脚步声向着门口而去，然后又听见他开门关门……
卡洛格走远后，杜南沈才把注意力又集中在了面前的火堆上。
外面是呼呼的风雪，屋内是温暖摇曳的火光，杜南沈没一会儿就被烤得晕乎乎……
卡恩家。
卡恩本来病得就很严重，这一趟出去再回来，直接就咳得停不下来。
“水……”卡林端来热水。
卡恩试图接过，但还没来得及端稳，就再一次咳了起来。
“阿爸……”
“好了，都出去吧……别传染……”卡恩趁着喘息的功夫赶人。
杜南沈说的那些他们已经通知下去。
不知道是为什么传染就算了，既然知道，他就更没理由让卡林他们冒险。
“没事，我脸上围着兽皮……”
卡恩正准备继续赶人，门口就再进来一人，“阿爸，卡洛格来了。”
那人说话间，卡洛格进门。
卡恩看见卡洛格，第一反应是皱起眉头，“他没事吧？”
杜南沈刚刚才回去，这会儿卡洛格就找过来，杜南沈该不会——
“他没有被传染。”卡洛格来之前急匆匆，到了这里后他一时间反而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你这是怎么了？”卡恩一颗心放回肚子，同时也越发疑惑。
“杜南沈正在做药。”卡洛格最终决定开门见山。
卡恩呼吸一滞，下一刻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卡林赶紧上前替他顺气。
卡洛格也赶紧再开口，“杜南沈说了，那药不一定有用……”
卡洛格快速把情况说完时，卡恩的咳嗽已经止住。
他一张老脸快速变化，时而思索，时而涨得通红。
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开口，“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卡洛格点点头，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这样最好。
毕竟给了希望又让希望破灭，实在太残忍。
“至于试药，到时候我来。”
“阿爸！”卡林没忍住拔高声音。
卡恩笑着看去，“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如果那药有用，那我说不定还能多活些日子，如果不能……就算是我最后再帮部落做一件事了。”
卡林没忍住，直接就模糊了眼眶。
“族长……”卡洛格眼眶也不由发烫。
卡恩一直是个好族长。
这么多年里，他一直在想办法让部落好起来。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卡恩放松身体躺到床上。
卡洛格又在旁边站了会儿后，转身出了门。
杜南沈那边也还需要人。
他准备先睡一会儿，这样夜里就可以看一整夜火。
这种天气，他不敢也不可能让杜南沈轮夜班。
目送卡洛格出门，卡恩思索了会儿后看向卡林，“你去把斯洛特叫过来。”
这事还是得让斯洛特知道。
卡林没动。
卡恩不只是他们部落的族长，更是他的阿爸。
他们的阿姆，在他们最小的弟弟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那时他才八岁。
那之后，是卡恩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
“没事……”卡恩笑着看去，“以后都会好起来的。等开了春，就会好起来的。”
卡林眼眶越发滚烫。
不想让卡恩看见他的泪水，他快速出了门。
卡洛格回去时，杜南沈已经被火堆烤得昏昏欲睡。
卡洛格都进门好一会儿了，他才回神。
“去床上睡吧。”卡洛格在他旁边坐下后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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