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间，他眼中也更多几分怀疑，怀疑杜南沈脑子真的有问题。
杜南沈懒得理他。
陶相对瓷器需要的温度更低，但同样得好几个小时，这期间烧窑的人哪里都不能去，得一直盯着火。
这是一件相当枯燥的事。
好在卡洛格和恩伊都来陪他。
杜南沈趁机让两人给他讲了讲部落的事。
“……我们这里冬天有大概两个多月的雪期，这期间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说到这，恩伊提醒杜南沈一句，“你千万记得在冬天来临之前储存够足够的食物。植物下雪之前就会枯萎，动物也会躲起来冬眠。”
“还有兽皮和柴禾。冬天很冷的，最冷的时候我们几乎不出门，如果没有足够的兽皮和柴火很容易生病，一旦生病，那就会死。”
说到这，恩伊神情有些黯然，“每年冬天都会饿死病死一堆人。”
他阿姆就是在冬天病死的。
卡洛格的阿爸也是。
杜南沈讶然。
“那你们一般储备什么食物用来过冬？”杜南沈问。
卡洛格道：“主要是腌肉和粉果。”
“做腌肉需要用到盐，我们部落没有盐矿，需要在大集的时候去其它部落换，然后部落的人再用食物和功勋去族长那边换。等储存够了，等到了秋天，就可以做了。现在温度太高，容易坏。”
“粉果除了冬天其它季节都有，削掉皮去掉瓤后晒干后可以放几年，吃的时候只需要拿出来磨成粉再用烧开的水烫一烫，很方便。”
大概是怕杜南沈听不懂，卡洛格说得非常详细。
杜南沈全部记下，同时也不由头痛。
部落里的雌性就不说了，雄性看着也个个都很健康，这样的人都会在冬天冷死饿死，他这样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是春末，卡洛格他们已经准备了一个春天，而他却才开始。
“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卡洛格安抚。
杜南沈看向旁边烧得正旺的窑。
之前他虽然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没把握的不安，现在那份不安却更多了几分沉重。
如果失败……
中午时，他们去卡洛格家吃的饭。
吃完饭后，恩伊和卡洛格去了护卫队那边，杜南沈则回去继续烧。
烧够七个小时后，杜南沈把进柴的口和烟囱封了起来。
末了，他不忘用泥巴把缝隙堵上。
刚烧好的陶器温度非常高，不密封窑里的温度会下降得很快，那样陶器容易裂开，密闭的环境能让温度下降的速度变慢。
同时高温后的冷却期，也对烧的东西的最终颜色和质地起着决定性作用。
杜南沈忙完时，卡洛格正好回来。
恩伊没回来，跟着其他人去巡逻了。他完全就还是孩子性格，根本闲不住。
“你家里有粉果吗？”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有。”卡洛格带头向着他自己家而去。
杜南沈洗了洗手，赶紧跟上。
杜南沈进门时，卡洛格正从一个半人高的兽皮袋子里拿东西。
杜南沈过去看了看。
那是一堆白色的像是剥了皮的冬瓜的果干块，不过那东西几乎全是淀粉。
卡洛格拿了一小块，到一旁找出一个碾粉器，把那果干放进里面碾成粉。
粉准备好后，他拿了个果碗装了些干净的水，点燃篝火烧起水。
水开之后，卡洛格把那些粉末分批倒进里面，倒进去的同时不停搅拌。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冲泡藕粉。
那粉冲泡出来的东西，质地看着也跟藕粉很像，呈半透明糊糊状。
卡洛格冲泡好又晾了晾后，把果碗递给了杜南沈。
杜南沈尝了尝，味道有些寡淡，像是面糊糊。
“你们那边没有这些吗？”卡洛格有些好奇。
“有类似的东西……”杜南沈注意力都在那糊糊上，“你能再给我一些吗？”
这东西说不定可以做面包。
“可以。”卡洛格说着就去屋里找兽皮袋子。
几分钟后，杜南沈收获满满一小袋。
杜南沈捧着那沉甸甸的袋子，心口也跟着沉甸甸，“你平时对人都这么好吗？”
卡洛格就是个烂好人。
卡洛格看了杜南沈一眼，只是笑笑。
他像恩伊这个年纪的时候比恩伊还自负，他也确实是当时他们部落的最强，所以后来他理所当然地就接手了护卫队队长的职位。
在他带领期间，他们护卫队几乎每一次外出都收获不菲，他自然也就有些脾气。
如今的他，已经连速度快些的小孩都跑不过，脾气自然要收敛些。
不过就算是这样，部落里也没人敢来惹他。
他现在确实没以前那么能打，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等兄弟发达了，不会忘了你的。”杜南沈拍拍卡洛格的肩膀。
卡洛格哭笑不得。
回去之后，杜南沈再检查了下窑，从表面摸温度依旧很高，不过比之前已经有所下降。
杜南沈耐心等待。
夜里，杜南沈去卡洛格那边吃完饭后，又去检查了一次。
窑壁摸着依然烫手。
杜南沈按捺住心中的焦急，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隔天，杜南沈天不见亮就爬了起来，然后不等洗漱就去了窑边。
窑壁摸着只剩温热，已经可以开窑。
成败在此一举，杜南沈心脏不受控制地就加速跳动。
他找了根一头有些尖锐的木头，小心地把前方进柴口的门撬开。
窑里闷了半下午加一夜的热气喷涌而出。
杜南沈耐心等待片刻，等热气散得差不多后，这才撬起后方放置锅碗的区域的小门。
门撬开时，他掌心都已经有些冒汗。
门打开后，他第一时间弯腰朝着窑窖里面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锅碗都还完整，那些锅碗的颜色则明显有了变化，变得更加鲜艳。
杜南沈心跳再快几分，同时赶紧伸手拖出来一口装着碗碟的锅。
锅还有些烫，但已经在能接受范围。
拖出来以后，杜南沈把那些东西一一做了详细检查。
无一例外，所有东西都已经变成他熟悉的陶的质地。
杜南沈对着它们都弹了弹，声音清脆响亮。
感受着那质感，听着那声音，杜南沈兴奋得恨不得从地上跳起来。
成了。
第9章
“杜南沈？”卡洛格的声音从围墙后传来，已经到早饭时间。
杜南沈满脸笑容地看去，“我马上过去。”
随着杜南沈回头的动作，卡洛格看见杜南沈面前的那些锅碗，“做好了？”
“嗯。”杜南沈说话间回过头去，把剩下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新做的瓦罐锅不可以直接用必须先开锅，不然有土腥味也容易裂开。
杜南沈找了个桶，打了些干净的水，把那些锅碗都放了进去。
这能有效去除土腥味。
杜南沈正忙着，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杜南沈开了门。
进门，卡洛格第一时间朝着那些锅碗看去，看清，他眼中不由多出几分不可思议，“咦？”
那些东西明显已经不是原来的泥巴玩具。
他拿过一个摸了摸，又捏了捏。
确定那不是他的错觉，他越发不可思议。
他见过用火烧的泥巴，篝火堆下面的土就是，可那些土虽然会在火堆的不断烘烤下变硬，却始终是泥巴。
杜南沈却把这些锅碗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杜南沈嘴角不由勾起，他把所有东西都放进水里后拍了拍手，“走吧，先吃早饭。”
卡洛格又满心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碗，把它放进水里后，跟着出了门。
今天卡洛格和恩伊负责去部落周围巡逻，吃完饭卡洛格就急匆匆地走了。
杜南沈则回去继续开锅。
等那些锅浸泡得差不多后，杜南沈用它们烧起水，并且在水开之后再放上一小把粉果干。
这个步骤的目的是要让淀粉渗进陶器的缝隙之间，那能增加密闭性，也会形成一层保护膜，会让那些锅更耐用。
杜南沈以前世界都是用米或面，但这里只有粉果。
水开后，杜南沈搅拌了会儿，让米糊覆盖住整个锅内壁，然后熄火晾干。
杜南沈才忙完，门外就传来恩伊的声音。
已经中午，恩伊从卡洛格那边听说了那些锅的事，特意过来看情况。
“怎么会这样？”恩伊抱起一个翻来覆去地查看，脸上的表情和早上的卡洛格如出一辙。
杜南沈嘴角勾起，“晚上过来吃饭吧，我煮。”
中午吃完饭，卡洛格和恩伊一起离开。
下午，杜南沈重新泡了些泥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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