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代价是什么?”砂金问。


    星期日很想实话实说,代价就是你离我妹妹远点,让她在艾普瑟隆好好唱她的歌,别哪一天回家脖子又多了一个弹印,她的老哥晚上在被窝里真的会偷偷哭出来的。


    但他在明面上绝对不能这么说,有和知更鸟以及列车组的约定在先,他只能搬出了剧本里写的那一套:


    “砂金先生,我希望你帮我找到匹诺康尼潜藏的一伙恐怖组织,其名为星核猎手。”


    “……星核猎手?”


    “正是,根据贵公司提供的情报,这群通缉犯已在谐乐大典期间偷渡入境。随后,消息走漏,宾客恐慌,我们封锁不及。作为匹诺康尼的管理者,家族的处境也很是为难。”


    “所以你们怪到了公司的头上?”


    “言重了,家族人手不足,公司作为盟友,帮衬一把不过分吧?听闻砂金总监眼界与胆识俱佳,只要你能平息骚乱,上报猎犬家系,酬劳自然奉上。”


    “……说话算话?”


    “绝无欺瞒。”


    砂金看着星期日,过了一会儿笑了出来:“好啊,我答应你了,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很好,星期日心想,接下来就是由流萤小姐扮演的星核猎手萨姆出马,两人好巧不巧地在折纸大学撞上,爆发决斗,星核猎手不敌,败在砂金手下。


    星期日就能顺势将施耐德先生的所在地告诉砂金,然后埃维金人复仇成功,皆大欢喜,知更鸟也会很高兴……


    然而下一秒,星期日又听见砂金说:“星期日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再和我做一笔交易?”


    “……嗯?”


    砂金的这一步棋在剧本之外,星期日斟酌着措辞,小心应对:


    “什么交易?”


    “我忘了从哪儿听说的,同谐的家族有一种圣洗仪式,能测出一个人是否说谎,让他呈现出最真实的精神状态。”


    砂金一步步走近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近,低声说: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要你对我施加圣洗。”


    在副导演的拍摄画面里听到这句话,列车组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丹恒才缓缓开口:“不愧是卡卡瓦夏。即便中了焚化工的忘却魔咒,他还是能察觉到不对。”


    三月七急得摇他的胳膊:“丹恒老师,要是星期日真对他施加圣洗,让他全都想起来了怎么办?”


    “三月,听你这话说的,”穹抱着他心爱的垃圾桶亲了一口,不以为然,“那不是正好吗?咱们后面也不用瞎折腾了。”


    “不,穹,你不明白。记忆是一个人的本质。被忆者夺走的记忆回来前,人绝无可能凭空创造一个过去的自己。卡卡瓦夏的情况特殊,我们除了夺回忆泡还有走剧本这条路。但同谐替代不了记忆的作用,反而还会给他的精神造成过多的负担,比如分裂成好几个……”


    丹恒顿了顿,说:“因为我也失忆过。”


    他是经验之谈。


    知更鸟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么说来,哥哥不能答应他!”


    她慌忙拿起传声筒,那头却传来星期日掷地有声的回答:


    “我答应和你的交易。”


    知更鸟:“……”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回头的哥哥拦不住的嘴。


    “谁有这个能力阻止一下卡卡瓦夏?”


    丹恒在脑海中搜了一遍,锁定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给他打个电话,不知道从折纸大学到橡木公馆,他有没有时间赶过来……”


    同谐的圣洗用不着那些繁复的仪式器皿,调弦师与圣洗对象在场便足够了。星期日身为同谐行者中的佼佼者,这套流程更是烂熟于心。


    几个呼吸之间,砂金便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精神波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预想中的痛苦没有降临,反倒是星期日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在卡卡瓦夏身上来回打量:


    “你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


    他原本盘算得很好,卡卡瓦夏是个没踏上命途的普通人,必然扛不住圣洗,到时候自己顺势把他弄晕,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人情照收,妹妹那边也好交代。


    可这人偏偏扛住了。


    卡卡瓦夏的精神海比他预想的凝实得多,换句话说,这种人在现实里,往往意志坚定,富有主见,不妄自动摇,无论在任何领域都能焕发出光彩。


    难怪阿格莱雅那边收治的演员大多浑浑噩噩、分不清虚实,这人却还能跑能跳、能说能笑,思维清晰,口齿伶俐,不是一般人。


    星期日的态度认真了几分。


    他催动自己的力量,同谐的触手作势探向砂金的意识海: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


    ——“慢着。”


    星期日的精神体瞬间缩了回去,抬头看向来人:


    “博识学会的客人前来拜访,怎么也不提前通传一声?”


    加拉赫单手撑在门边,气喘吁吁地说:“我拦不住他。”


    鸟,你不能强迫一只13岁的老狗去拦住一个23岁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加拉赫在眼神里向星期日表明的是这个意思。


    星期日:“……加拉赫,你先退下去,去陪米哈伊尔先生吧。”


    言外之意,是让加拉赫去联系列车组,问问临时导演和编剧,这破剧本接下来该怎么走。


    加拉赫点点头,走之前带上了门。


    拉帝奥大步走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我要是提前通报,就看不到这一幕了。”


    他在星期日面前站定,挡在卡卡瓦夏身前,语气冷硬得像块铁板,任何人踢一脚都得捂着脚趾头滚蛋:


    “星期日,你答应这只该死的孔雀接受同谐的圣洗?不可能,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我眼前发生。”


    他被丹恒紧急call,只听到了卡卡瓦夏自己作死,要去找星期日搞什么圣洗。卡卡瓦夏就是个普通人,万一星期日没个谱,把这只孔雀的天才大脑洗傻了怎么办?


    这是茨冈尼亚的损失,是艾普瑟隆的损失,是整个学术界的损失,乃至于整个宇宙的损失!


    星期日从拉帝奥的眼神里一字不漏地读出了这层意思。


    “……”


    他有时候真烦自己心思过于敏锐,在同谐路上走得太远,能从微表情里猜出对方的全部心理活动,一旦有人舞到他面前来,就很吵。


    砂金看着拉帝奥,眼神闪烁不定,最后只是轻笑一声,脱口而出的称呼和之前并无区别:


    “拉帝奥,别这么生气嘛,这事和星期日先生无关,是我主动要求的。”


    “就是因为你主动要求的,我才更加生气。”


    拉帝奥双手抱胸,低头俯视着他,面色不善,砂金毫不示弱地回看了回去。


    而在副导演的拍摄屏幕后,三月七发出了这样的灵魂疑问:


    “为什么卡卡瓦夏认识这个叫拉帝奥的人?他不是谁都不记得了吗?”


    丹恒:“和我猜测的一样,在两只蝴蝶撰写的《孤注一掷》原剧本继承了前作,有一个和拉帝奥定位相同的学者角色,是砂金的合作者。而卡卡瓦夏会将这个角色安在了拉帝奥的头上。”


    知更鸟是折纸大学的校友,经常留意母校的新闻:“我认识他,维里塔斯·拉帝奥,他是前几天来折纸大学做学术讲座的UVP教授。”


    穹说:“我也认识他,我在黑塔空间站见过他。”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和丹恒怎么不知道?”


    “嗨,就是咱们在雅利洛六号那会儿。我不是抽空去黑塔空间站帮她测试模拟宇宙嘛?当时那刻夏不在,是黑塔亲自指导我打了一场什么湛蓝星保卫战,打的还是绝灭大君星啸。那场面,老刺激了。”


    “出来之后,空间站出了个怪谈,我跟着保安队长阿兰去调查,阴差阳错进了最底层的禁闭舱段。你们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一只浑身烧着火焰的人马!”


    “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是拉帝奥出手救的我。人马坚持了六秒就没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是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的实验品……真不懂黑塔为什么放任她在空间站搞这个。”


    三月七听得目瞪口呆:“你这经历也太刺激了吧?我就说你为什么在空间站待了那么久才回来!”


    知更鸟:“能在天才的空间站信步自如,还对禁闭舱段了如指掌,拉帝奥教授想必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学者。”


    丹恒:“他一直都是。”


    三月七:“等等!我发现了!怎么除了我,你们都和拉帝奥有关系啊?合起伙来孤立我?”


    穹:“三月,我有一计,你考进第一真理大学,当他的学生,不就和拉帝奥教授有一段美好的师生关系了吗?我来给你写推荐信。”


    三月七:“……你有这么好心?你该不会是在害我吧?”


    列车组两人还在打打闹闹,而会客厅里的气氛已经接近于剑拔弩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