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班,你还没出戏?”
“唔,可以这么说吧,这个角色几乎就相当于我的第二人生,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他那孔雀般张扬的性格也影响到了现实中的我……看,我现在都敢和您大大方方地开玩笑了。”
“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真照你所说,你在现实中岂不是也能当上公司高管?”
“哈哈哈,您就别折煞我了,我暂时没这个想法。这是我在下一部电影里要扮演的角色开场词,我缠着姐姐练了好几次,总还是觉得哪里欠些火候。今天在您面前试演这么一回,您的反应也平淡得很……哎,看来还得再磨磨啊。”
“下一部电影?这个系列你到底拍了几部电影?”
“九年里拍完了三部,接下来要拍的是第四部 了。”
第一部 《何以为家》上映后,票房大爆,星际和平娱乐从中嗅到了下一任影帝的潜力,便决定围绕卡卡瓦夏为主角,拍成若干部系列电影。
打个便于理解的比方,卡卡瓦夏就类似于《哈利O特》系列大电影的男主,从小拍到大的那种。
第一部 《何以为家》,讲述卡卡瓦夏如何独自一人从大屠杀后的茨冈尼亚逃出,在奴隶主手中几经辗转,最终反杀敌人,赢下短暂的自由。
第二部 《弥天大谎》,记录他逃出生天后,借当地人之手布下一场精密的骗局,谎言之大,连博识学会都被瞒了过去,而这也为他引来了公司的注意。
第三部 《边星风云》,镜头对准他从棋子走向棋手的转折,为了向公司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孤身潜入军阀盘踞的星系,在赌桌上押上性命,最终亲手扳倒盘踞一方的头目,也换来公司刮目相看的一瞥。
而在这一部的末尾,男主角也终于找到了他在公司的仇人,那个当年暗地推动种群屠杀计划的部门主管。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卡卡瓦夏站在门后,透过门缝深深凝视对方的眼神。
没有任何背景音乐,没有一句台词,仅仅一眼,就让无数观众在黑暗的放映厅里被彻底击中。
星网上,粉丝们一个个嗷嗷待哺,日夜催更第四部 ,如果没有意外,第四部电影在今年年末就会正式开拍。
“总导演是阿格莱雅女士为我争取来的,那位大名鼎鼎的芮克先生,拍摄地点初步定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这次休假一结束,我就又该进组了……”
卡卡瓦夏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座椅里,揉了揉自己被冷风吹得发僵的脸。
应星一边驾驶飞船,一边顺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杯里装的是他从丹枫那儿顺来的好茶,还贴心地丢了几颗枸杞进去。
“辛苦了,喝两口。”
卡卡瓦夏看着老年人的养生保温杯,忍不住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感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应星看着身旁逐渐放松下来的年轻人,终于问出那个一直盘在心头的问题:
“为什么你在电影里演的是砂金?而不是公司的其他部门高管?”
“这个嘛,按官方回复的话,当初星际和平公司的招聘会上,我在克拉拉吉祥物玩偶那里偶然得到一颗砂金石,那就是我和这个身份的缘分开端。”
应星想起来了:“哦,你送我的那颗。”
“对,就是那颗。”
卡卡瓦夏弯下腰,目光扫来扫去:“后来您把它放哪儿了?”
“别找了,不在这儿。我把它带到黑塔的实验室去了,祈求咱们的项目能顺顺利利,别再让大大小小的岔子给搅黄了。”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你刚才说这是官方原因,那其他原因?呢?”
“还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里,砂金的席位一直空缺。我来出演这个角色,不会对现实中的任何人造成名誉上的损害,还能顺带宣传一波。所以公司那边是同意了的。”
卡卡瓦夏坐在副驾驶,单手撑着下巴,侧过脸看主驾驶位上的人。
他的眼睛本就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当它一眨不眨地望向你时,会生出一种万花筒般的眩晕感,连带着他的声音也轻了下去,轻得像在梦里说话:
“可演了三部电影,我发现这个角色,好像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不敢想,如果当年茨冈尼亚的故事真的像电影里那样走下去,也许我现在真的会变成那样一个人,走在危险边缘,靠母神赐予的运气,替公司一次次下注、收网、讨债、赢下赌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姐姐当经纪人,有妈妈当后盾,有阿格莱雅女士提携,还有这么多粉丝的喜爱和支持,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
当然,这个普普通通得打上引号。“@星际和平娱乐—卡卡瓦夏”这个号上亿的关注量可不是用一个“普通”就能解释的。
应星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
卡卡瓦夏举起手机,给手里的保温杯拍了张照片,按下了发送键。
应星看不懂这一届的年轻人了:“保温杯有什么好拍的?我从丹枫家里顺来的地摊货。”
“我是给拉帝奥发过去的。”
卡卡瓦夏放下手机:“谁让他每次在学术界发篇论文、拿个奖项,都要顺手转发给我,活像在跟我比赛似的。”
他当然没有被动挨打的道理,于是这九年来也卯足了劲,把自己拿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娱乐奖项,最佳童星、实力新人……但凡到手,必定第一时间甩进对话框。
如今,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一拉,除了卡卡瓦夏单方面发的节日问候祝福,几乎全是各类奖杯与证书的正面特写,像两座遥遥对峙的陈列柜,烈阳哥和必痛哥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可问题是,他们一个学术圈的,一个娱乐圈的,到底在比什么啊?
另一边,拉帝奥的学术助理玛格丽特也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恕我直言,拉帝奥先生。我知道您向来不爱这些虚名浮利,可为什么偏偏……呃,每次都要我拍好照片,发给那位名叫‘卡卡瓦的极光’的先生呢?”
拉帝奥一边整理教案,一边回答道:“玛格丽特女士,请不要误解。我并非是在与他进行翁法罗斯小学生才热衷的比赛,也不是想向这位自幼相识的友人炫耀什么。仅仅是想表达一种……惋惜。”
“惋惜?”
“……他本该站在这里。那些荣誉里,本该有一份是他的。”
维里塔斯·拉帝奥向来信奉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就像白露老师对待每一位门生那样,他在教导自己学生时也始终秉持同一准则:有这份天赋,就该去做对应的事。
而在他的认知里,卡卡瓦夏,一个十岁便拥有顶尖的知识储备与天赋的天才少年,身后站着那刻夏教授与应星两位大师,却偏偏放弃了在命途神学上的深耕。
这是他始终无法理解,也始终无法释怀的。
在即将登上《机械动力与美学》这堂课的讲台前,拉帝奥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显示应星和卡卡瓦夏给他发来了抵达的消息,再往上滑,卡卡瓦夏几个小时前还给他发了一张保温杯的照片。
这是什么意思?卡卡瓦夏参加表演比赛,赢了个保温杯回来?
拉帝奥没空细想,将手机静音关机,塞进兜里,坐车抵达了他要上课的教学楼。
按照他以往几个学期的开课经验,三十人的课堂,最后能留下来的顶多两个。
毕竟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的课是出了名的严苛与繁琐,期末抱回一个零蛋是常有的事。学生在校园论坛上各种避雷,但又忍不住对他的脸和身子嘶哈嘶哈,好一个左右脑互搏。
这样一来,已经抵达教室的应星和卡卡瓦夏应当非常好找。
授课途中,拉帝奥还能随时与他们互动,顺道考一考在娱乐圈海洋里沉浮多年的卡卡瓦夏,看看九年不见,他的知识底子有没有被泡软……
拉帝奥这样想着,拉开了教室门。
然后就和一教室满满当当的人对上了视线。
拉帝奥:“……”
足以容纳200人的阶梯教室里,卡卡瓦夏坐在第一排,身体僵硬,身后上百道目光直勾勾地烙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扭过头,朝门口的拉帝奥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嘴唇小幅度地开合:
‘抱歉,拉帝奥,我在路上被人认出来了。’
第299章 智识大终末:没有危险,天才就是最大的危险
平心而论,这是拉帝奥自他的任教生涯以来,第一次他的课受到这么多学生的宠幸。
换作其他教师,多少感到受宠若惊。但拉帝奥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惊喜,反而因为目睹了一大群追星的笨蛋、傻瓜、白痴,现在的心情有一点想死。
拉帝奥的身后,他的学术助理兼任助教玛格丽特没有看见教室里的人山人海,还疑惑地抬头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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