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厄大哥哥的帮助下,卡卡瓦夏成功坐上了这辆他从未见过的大家伙。
磁悬浮校车飘在半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这让常年行走在地面上的埃维金人有些不习惯,他抿着唇,默默系好了安全带。
就在卡卡瓦夏往车前张望的时候,他旁边的座位又坐上来一个人,将他们这一排的两个位置压得微微下陷。
不知怎么的,卡卡瓦夏的双脚也好像一起落了地,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悄悄看过去,选择坐在他旁边的,竟然是白露教授门下的那个研究生,名字好像叫……维里塔斯·拉帝奥?
白露教授的宝贝研究生,大概从小家境优渥,能供得起他读书,因此不仅拥有一颗聪慧的大脑,还有一具强健的体魄,皮肤是健康的牛奶白,四肢也都很有力量。
他留着一头偏蓝紫色的短发,眼睛大体是赤红色,瞳孔中央嵌着一道金环,让他在注视任何事物时,都带有一种锁定猎物的锐利感。
好在拉帝奥今天穿上了一件学院风的针织马甲(白露为了迎宾强行给他套上的),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稍许中和了这股与生俱来的强势锋芒。
方才只是隔着人群远远望了一眼,此时凑近了,卡卡瓦夏能看见更多的细节,拉帝奥原来还戴着一副黑色的有线耳机,胸前挂着随行人员的工作牌照,手中捧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大部头,正在全神贯注地读着。
和校车外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打扮一样,简约,干练,热爱学问,是这个时代最富有创新和活力的一批年轻人。
卡卡瓦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应星送的),手腕上的钻表(应星造的),塞满美味垃圾食品的小肚腩(应星喂的),忽然就失去了主动打招呼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只小麻雀飞到了半开的车窗外,绿豆大小的眼珠盯着车窗里的两个人,歪了歪脑袋。
卡卡瓦夏不说话,拉帝奥也不说话,仿佛只是随便找了个座位,刚好坐到了卡卡瓦夏的旁边。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从公园到高楼,从普通的行人到杰出校友的雕像,
小麻雀在原地蹦哒了两下,跳到了车窗玻璃上,似乎跃跃欲试,想溜进车里。
卡卡瓦夏按耐不住,偷偷瞥了同座一眼。
拉帝奥即便坐在柔软的座椅上,也始终正襟危坐,背脊挺直,和书本保持着理论上最利于保护视力的30厘米距离。
明明只比他大四岁,就学完了中学到本科的全部课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研究生了,真厉害啊。
其实他很想找拉帝奥说说话——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支持他吗?他经历过名叫“考试”的恐怖仪式吗?他这么聪明,也需要在纸上写一种名为“作业”的东西吗?
卡卡瓦夏知道自己脑子笨笨的,起步又晚,别人家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他却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真的好想听别人亲自给他讲一讲啊。
可惜,拉帝奥似乎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像书里的字能长出花似的,自己贸然出声,打扰他就不好了。
站在车窗玻璃上的小麻雀发出“叽”的一声,毛茸茸地吓回了车窗外。
殊不知,拉帝奥只是在反思。
为什么自己如此轻易就被白露老师挑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放着校车里那么多的空位子不坐,偏偏一屁股坐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旁边……
现在好了,要是走开再找个位置,显得更不礼貌。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心中计算着还有多长时间,校车才能到达目的地。
好在没过多久,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略显凝滞的气氛,不过开口的并非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前排转过身来的白露:
“大家都这么安静做什么?难道已经被我们UVP的校园风光迷得说不出话啦?好啦好啦,视线都收回来吧!”
“那刻夏,我刚刚介绍了拉帝奥,现在轮到你了,你手下这几位研究生不给我引荐引荐?剩下的同学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自我介绍一下,放心,持明族的记性可好了,只要你们说一遍名字,我保证立刻把每张脸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刻夏正在给某人发短信,约下次见面的时间,闻言头也没抬:
“风堇,你上。”
风堇从善如流接过,显然已经习惯了导师随手甩来的任何任务,把小伊卡放到旁边,在平稳的校车内站起身,面向大家开口道:
“大家好呀,那刻夏老师有事正忙,接下来由我替他来主持!”
白露非常给面子地鼓掌,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都跟着做,很快炒热了气氛。
“首先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风堇,今年研三,是那刻夏老师这些年收的第一个研究生,专业方向是儿童发展与健康管理……其实就是中小学和幼儿园的保健老师啦。”
白露正想接着鼓掌,反应过来不太对劲:“等等,儿童保健?”
那刻夏还教这个???
“风堇,风堇,该我了吧!”
白厄举手。
风堇接着介绍:“这位是白厄,研一,今年才正式入师门。树庭的同学应该都认识他吧?毕竟他在本科就挺有名的。”
有其他同学道:“白厄?我听说过你!你是不是那个‘救世主’?!”
白露好奇:“救世主?好奇怪的绰号,是有什么典故出处吗?”
“白露老师,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位‘救世主’同学就是块万能砖,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学生会、社团……不管哪个组织临时缺人手,准会第一时间把他借过去。主持活动、参赛应援、录制招生视频……反正校园里哪儿都能见到他!”
于是,大伙儿半是调侃半是赞叹,赏了他一个“救世主”的外号。
救世主本人单手握拳咳了咳,故作谦虚:
“也没那么厉害啦。”
风堇含着笑意,接着说:“白厄同学主攻作物遗传育种与栽培技术,他呀,整天琢磨着怎么让小麦亩产突破一万八,梦里怕都在田里数麦穗呢。”
白厄的笑容消失了:“大师姐!”
校车里顿时响起一阵揶揄的笑声。
白露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怎么一下子从保健跳到了农学?
风堇:“这位是遐蝶,研二,那刻夏老师的第二个研究生,但她是我们三个中年龄最大的,工作后想提升技能,所以考进了神悟树庭大学,方向是老年人和病重患者的安宁疗护。”
白露倒吸一口凉气:“……安宁疗护?”
这是护理学吧?
戴着蝴蝶发饰与花环头冠、身着素白长裙的紫发女孩应声而起,她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朝车内的师生微微欠身,以为白露老师的反应是对她的专业不了解,主动解释道:
“不瞒诸位,我来自哀地里亚,故乡的殡葬习俗让我自幼便接触许多离别场景,我不忍见人们在生命尽头承受过多的苦痛,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后来在星网上看到这个专业,便选择了那刻夏老师。”
好家伙,从出生到死亡,那刻夏门下一条龙全包了。
终于,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有人问出了大伙儿从一开始就憋在心里的问题:
“那刻夏老师,您这几位研究生,怎么研究的方向没有一个是重合的啊?”
不说毫不相关,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像话吗?
风堇无奈道:“其实是因为,那刻夏老师钻研的领域实在过于深奥,别说精通了,对大多数人而言,连入门都极为艰难。正因如此,学校特批给他的招生指标完全不限专业,只要学生有意愿报考,他就能接。”
“我们当初也正是被这一点吸引,才选择拜入那刻夏老师门下,而老师确实无愧于天才之名,几乎什么领域都沾一点,指导我们起来毫不费力。”
虽然他不经常指导就是了。
白露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心态已经从抗拒不解蜕变为逐渐接受,也许以后她招研究生也可以学学那刻夏,不用局限在生物专业,听上去还挺好玩的。
而就在这时,拉帝奥突然出声:
“敢问那刻夏教授的具体研究方向是?”
闻言,那刻夏舍得抬起了头:
“你问我的研究方向?”
三位门生之外的其他同学也对此十分好奇。
他们大多就知道那刻夏教授的专业非常偏僻,整个神悟树庭大学都挑不出来第二个人,但具体是什么,几乎没人知道。
而他的研究方向,又是风堇钦定的“深奥难懂”,反而更让他们感到百爪挠心了。
那刻夏先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然后话音一转:
“校车到了。下车吧,诸位。”
“唉——”
众人怨声载道地下了车。
拉帝奥的问题没得到回答,脸色难免臭臭的,贝雷帽都气歪了一半,沿着走廊往车外走,正要去找那个绿头发的男人问个明白,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袖子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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