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法利娅卡壳了一瞬,组织了一下语言,总不能当着小孩的面说这是一个公司认证的恐怖组织吧,于是诡计半神只能再一次使出了说话的艺术:
“就,就是一个慈善组织,实力都挺强的,经常回收危险的东西,偶尔处理一下报废的行星,还擅长和公司打交道,行业排名遥遥领先……”
卡卡瓦夏惊呼:“好厉害!”
虽然真实年龄已经不年轻了,但两位星核猎手的心理年龄依旧年轻,都很享受小孩发自内心的追捧,尤其是萨姆,当场召唤出两把炫酷的光剑,迎来了卡卡瓦夏的又一声惊呼。
流萤变身为萨姆后,不再是她原本的少女声线,而是清亮的男性声线,带着一丝机械音,替她的真实身份做了遮掩:
“诸位,试探的戏码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
应刃哼了一声表明态度。
卡芙卡微笑:“好啊。自从上次在我的故乡一别,真是好久不见呢。就让再一次见识见识,二位的真实实力吧。”
而另一边,虫子差不多缓过了劲,朝着三人发起了悍不畏死的攻击。
萨姆抬起手臂,掌心射出一束强劲的烈焰,正面强攻了上去,应刃极有默契的从侧翼发起攻击,卡芙卡协助。
三人虽然是初次打配合,但分工明确,打起虫子来虎虎生风。
两相激烈碰撞,掀起猛烈的气浪,罗刹握剑支撑身体,赛法利娅则是拿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拉着卡卡瓦夏免得他被刮飞出去。
墓室本来就经过千年的风霜,不怎么坚固,又经过乒乒乓乓的战斗,更加显得摇摇欲坠。
“星核猎手……公司有目击记录的只有两名成员,但皆是身手不凡。你们的那位首领,想必是一个精通驭才之道的人吧。”卡芙卡感慨。
两名猎手解放了全部的实力,战局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罗刹时刻注意着战局,在观察到局面朝他们这边倾斜,而对面的虫子越打越弱,甚至有放弃抵抗的势头,突然大喊道:
“小心,它要自爆!”
虫群的自爆威力向来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是一个大家伙在这逼仄的房间内爆炸掀起的冲击波。
应刃止住了手中的动作,问卡芙卡:“言灵?”
他的意思是卡芙卡能不能使用言灵术,阻止这头虫子的自爆。
卡芙卡收刀,摇头道:“对于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我无法控制它的身体退回到上一刻的状态。”
应刃运转小脑瓜,很快又想到了一个替代方案:
“紧急撤退。”
埃维金人不是想整一出海市蜃楼的魔幻现实主义故事吗?干脆让这只虫子替他们炸掉宫殿就好了,还省了爆破费用。
轰隆一声,萨姆一拳砸碎了地下墓室的天花板,扛起队友先冲了出去。
赛法利娅在下面嚷嚷:“喂!机甲哥,你怎么跟学会那帮人一样,一点儿都不爱惜文物呀!”
吐槽归吐槽,赛法利娅知道时间耽误不得,抱住卡卡瓦夏以闪电的速度把他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又跑了回来,把柔弱的罗大夫也一起带走。
“走你!”
“多谢……咳!请稍微慢一点……”
不过这次就没那么温柔了,她和罗刹也不熟,只是拎住了罗刹的后衣领,将他像扛人形麻袋一样扛了上去。
就这样一来一回,短短不到两秒时间,就转移走了4个人,地下只剩下卡芙卡一个。
而对面的巨虫已经全身破碎,距离爆炸只有一步之遥。
卡芙卡却在原地发呆。
她心想,虫子的最后一炸,她的茨冈尼亚之行就算真正结束了。
……啊,这次还是毫无收获呢。
即便会动会跑会杀人的虫子变成了一个令直觉疯狂报警的高危爆炸物,即便自己要是再不走马上就可能会死掉,卡芙卡依然生不出任何的恐惧之心。
有一位同僚给过她一针见血的评价,说她是“一个疯而不自知的猎人”。
因为卡芙卡的工作性质,她没能见到这位同僚第二面,也就无法再从他那里探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注解。
危险于她而言,是悬在空中的钢丝,行走其上,只为寻求“何为恐惧”。
不懂恐惧,是一种病,一种流行在天衣五上的病。
她的病,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由星核一手酿造而成,博识学会的顶尖专家都对此束手无策,它是一个混合体,排成一队送葬的长列,在她的灵魂路上高歌行进,摧枯拉朽。
枯死的树干,蠕动的虫子,扭曲的恶魔,纵欲的人们,直冲天际的尖顶教堂……他们会一起尖叫,有时是快乐地大笑,有时恶毒地咒骂,有时是沉默地盯着她——他们用一致的口型对她说,卡芙卡,你是一个被恐惧抛弃的人。
啊,说的不错。
这种病的滋味一旦尝过便会成瘾,日常的种种刺激再也无法触动他们,这群人只会将自己推向愈发危险的境地,直至最终一命呜呼。
可纵使是象征着未知的死亡,也无法带给她恐惧。
有位哲人说,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地为死亡做彩排。
既然这样,那她已经预演了很多次吧?
可是,她的恐惧仍然混沌不清,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像一场烟花一样,死过一次?
就在这时,空间突发波动!
从即将坍塌的墓室的天花板上,掉出来了一个身穿银甲的红发少年,手执长枪,肩上还站着一只肥胖的扑满,仿佛隔壁误入的堂吉诃德剧组,打断了卡芙卡的思绪。
“此处乃是……?”
还没等银枝反应过来,应星一脚踩上他的脑袋,飞到了高空中,看了一眼即将爆炸的真蛰虫,眯着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不屑,显然没把这小小的虫子当回事儿。
他可是吃过小虫子的顶顶顶顶头上司的老吃家了,口味早就被养刁了,一个碎星王虫还勉强合他的口味,一只沾着异星水魈味的低等虫子,怎么能让他下得了口?
应星后腿一蹬就把它踹碎了,他现在真正忌惮的另有其人。
“应~星~我看见你了——!”
天才俱乐部83席一只手从空间裂隙里探出,五根涂了红指甲油的手指偏偏白得渗人像是破门而入的猛鬼。
应星大惊失色,急的都快说出人话了,紧急调动次元扑满之力,而这个时候,奇物的作用刚好解除了。
他回到了本来的人类身体,两位令使的力量发生碰撞,而这回,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小打小闹了。
卡芙卡的眼前闪过了一片赤红的火光,所有的感觉仿佛都被灵魂下坠时的飞速下降所吞没,然后就是那个沉寂而静止的宇宙。
不管是千变万化的十字架、光怪陆离的恶魔,还是被一种灰蒙蒙阴森森的色泽笼罩着的尖塔……当她仰着脑袋一步步行走在故乡的土地上,却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无趣心境。
反而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一种清脆、响亮、悠扬、悦耳但其音质音调又非常古怪的呢喃,诉说着“终末”的语言,拍打她的心灵,与闷鼓般的心跳声逐渐合拍。
仿佛一座火山岛,点燃了她心底郁积已久的火焰。
武装考古学派为了对抗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携带了数不清的高科技机械,企图用火力压制一切,给自己争取到事实上并不存在的安全感。
可恐惧真的来源于火力不足吗?
——不,真正的恐惧,会让你忘了手上还有武器。
啊,在这一刻,在终末降临到她的头上之前,卡芙卡的半只脚踏上了终末的命途。
她找到了,她尝到了,她摸到了,她苦苦追寻的“恐惧”。
大雨倾盆的户外,数十个埃维金人还在和卡提卡人做着殊死搏斗。
“咳咳咳,我快撑不住了……”
“怎么办?卡提卡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今天难道只能死在这里了吗?”
“大家振作一点!母神正注视着我们,她在为我们哭泣啊!埃维金的孩子们,不要气馁!我们的血水终将渗入沙漠,我们的骨骸终将融归大地,汇进母神的血脉里——为埃维金人、为茨冈尼亚的未来……开辟出一片绿洲!”
不少埃维金人跟着红了眼眶,用身体挡住卡提卡人麾下的屠刀,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道求饶的呻吟。
就算是奔赴死亡,埃维金人也要拉着卡提卡人一起下地狱。
卡卡瓦夏的妈妈替姐姐挡住了致命的一刀,鲜血纷飞融进雨里,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妈妈!”
她的视线开始出现模糊和重影,滴落的雨水粘在头发和眼睫毛上,流进她的干裂的唇瓣里,味道是甜的,她想起了卡卡瓦夏诞生的那天,也是同样滂沱的大雨。
“卡卡瓦夏,我的孩子,幸好你不在这里,你一定能带剩下的埃维金人走向幸福……抱歉,妈妈不能等到那天了,就让我们在卡卡瓦的极光下,再度重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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