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应星先生的面子上,我会出手帮你处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劳拉佩里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单手握拳低咳了两下,笑出了声。


    他当然明白,这些年来,塔利亚能独立于公司主导的银河贸易体系之外,并且安安稳稳发展至今,除了大帝自己费尽心思的努力经营,背后也离不开钻石这位公司高层内线的暗中周旋。


    仙舟人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有恃无恐?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啊哈,乐子神在上。


    谁让他俩抱的是同一条金大腿呢?回回替塔利亚的烂摊子擦屁股,可把钻石恶心坏了吧?


    钻石也不再掩饰自己对塔利亚相关情报的熟悉了,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都说塔利亚的统治者是欢愉的令使,酒馆的常客,假面愚者中最受欢迎的天赋喜剧人……怎么,同为令使,却不敢出来与我一战?难道你的技能,又全点在那些偷鸡摸狗的伎俩上了?”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钻石还真猜的一个字不差。


    换做以往,小偷之王必然不可能如此狼狈,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彻底隐匿自身的气息,纵使钻石将塔利亚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找到他的踪迹。


    可实际上,承载了愚者全部力量的面具,被应星先生借了过去,现在根本不在他这里,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当然,即便面具在手,劳拉佩里也绝不会傻到冲出去和钻石正面硬刚。


    一来,他虽然确实是欢愉的令使,走的却不是武力强化的路子,论起硬实力,绝非存护令使的对手。


    钻石的友方护盾有多厚多令人安心,他没试过,这辈子恐怕也无缘享受了;


    但他那包着存护之力的拳头砸在脸上有多疼,他可是切身体会过的,这辈子说什么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二来,此地乃是塔利亚,他的大本营,万一打塌了哪里,多年积攒的家当顷刻间蒸发毁于一旦,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事到如今,即便劳拉佩里自己是个真小人,也只能暂时装成动口不动手的伪君子,与钻石隔空打起了嘴仗:


    “什么叫插手公司的内务?我帮我家的外外外外外——孙实现人生梦想,这叫插手公司内务吗?”


    嘴硬归嘴硬,劳拉佩里的气焰还是不自觉矮了半截,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再说了,科科娜不是‘遇刺身亡’了吗?凶手已经被‘证实’是奥斯瓦尔多派的刺客。这节骨眼上,你不赶紧扶你的人上位,反而大老远跑来塔利亚,就为了揍我一顿?钻石,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理智了?”


    “这些自有石心十人处置,何须我亲自过问。更何况,这是庇尔波因特最近发生的事,消息仍在严密封锁中,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敢说没在公司安插眼线?”


    地面再度迎来一阵剧烈震动。


    劳拉佩里只觉牙根一阵发酸,毫不怀疑那一拳如果砸在自己的身上,一定能凿出一个窟窿。


    但假面愚者是何许人也?


    他们追随乐子神的脚步,钟爱刀尖起舞、死线蹦迪的惊险快感,即便是劳拉佩里也不例外。


    仗着鼻涕虫大神护体,他哈哈大笑,大方的承认了:


    “我是有眼线,那又怎么着?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那条丧家之犬试图拖人下水的狂吠,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董事会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输家说的话啦?”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对了,从公司监狱里传出来的……好像不止这些吧?”


    那贱兮兮的语调让钻石额角的青筋又是一跳,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你还听说了什么?”


    “不就是说,我死了之后,某位战略投资部的主管因为对我那啥不得,在宇宙里苦苦寻找了我好几个琥珀纪……哎哟喂,好一个苦命的大情种呐!”


    劳拉佩里感动得稀里哗啦——更多是被鼻涕虫的臭气熏的——还取下夹子,掏出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好一个声泪俱下:


    “这消息是丹恒带出来上报的,应星先生家的这位小辈,好像还是个挺有名的小说家,笔名叫什么……丹不坑?他可是最擅长写故事了,你说他会不会把咱俩的这点事儿艺术加工一下,写进《庇尔波因特外传》里,全宇宙发行出版……”


    话说到一半,劳拉佩里猛地收住了声。


    不知何时,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静,地面上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钻,钻石?你人呢?怎么没声了?该不会是你最爱压的玉石股今天开盘就暴雷了吧?”


    就在这时,一旁的隧道天花板轰然崩塌!


    黄色的土灰四处激扬,霸道强势的气浪席卷之处,脆弱的鼻涕虫在一瞬间通通化为了齑粉。


    灰尘还未散去,一只手猛地从中探了出来,死死扣住正欲扭头逃窜的劳拉佩里的肩头,力道之狠,几乎能听见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劳拉佩里回过头,发现钻石的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丹恒来电时,反复向我保证,绝不会将这段写进他的随笔,这一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但你竟敢拿这件事威胁我,让我非常不爽。”


    确实不爽,已经到让洁癖的公司高管无视鼻涕虫的地步了。


    “塔利亚人,你们公国历史上似乎有一种酷刑,是将人全身的骨头敲碎,再一根根拼回去。身为令使,你总不至于拆一次就死。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嗯?”


    劳拉佩里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尝试性挣扎了两下,身体在钻石单手的桎梏下纹丝不动。


    在劫难逃。


    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用尚能活动的另一只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申请场外求助。”


    “没有那种东西。”钻石狞笑,“就算是应星先生来了,也救不了你!!!”


    片刻后,矿坑里又传出了一阵抑扬顿挫的美妙声音:


    “啊!嗯!哦!这酸爽,你轻点儿——!脊柱,脊柱要断了!”


    “再发出你那死动静,信不信我直接扭断你的脖子!”


    一只路过的鼻涕虫歪了歪脑袋,黏腻的躯体缓缓扭动,不明所以地绕过了这片是非之地。


    “停!停手!先别打!听我说,我有电话!是真的!是关于应星先生的电话!”


    听到“应星”二字,钻石堪称狂风暴雨的拳头攻势总算稍稍放缓了一些:


    “你最好不要骗我。”


    “不骗你!我什么时候拿应星先生当过挡箭牌?”


    劳拉佩里从他的拳头下面好不容易挣脱,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得出来他的命够硬,只是重伤,这都没死。


    他将手伸进口腔里,偏过头,“噗”地吐出一颗松动的金假牙,又赶紧弯腰捡起,宝贝似的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安回嘴里。


    钻石:“……真恶心。”


    “没眼光,这不是普通的假牙!别看它不足几克,可是我们塔利亚科技部耗费几百年、用星核残片研发出来的高科技炸弹。”


    劳拉佩里露齿一笑:“只要我用力咬破它,这东西就会瞬间爆炸。距离够近的话,就算是令使也照样炸给你看!”


    钻石毫不在意他言下之意的威胁,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一个贪生怕死的小偷,向来都是逃跑第一,要这自爆炸弹有什么用?”


    “你,你竟敢小瞧我?要不是看在你我同僚一场的情面上,我早就拉着你一块儿爆了!”


    刚才还说自己和钻石之间没有所谓的同僚情分,现在又原封不动拿过来自己用了。


    “哦?那现在就来试试?怎么不引爆它啊?”


    钻石上前逼近一步,劳拉佩里当即从心地后退一步:“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真的咬下去了!”


    “就你这胆子?下辈子再和敌人同归于尽吧。”


    劳拉佩里憋得脸红脖子粗,却不得不承认钻石说得在理。


    如今的他坐拥亿万身家,事业如日中天,哪里真舍得死?这玩意儿是赛法利娅给他的建议,权当是含在嘴里的核威慑罢了。


    钻石催促道:“快说,应星先生那边,有什么消息?”


    劳拉佩里划拉着手机屏幕,他在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我能感应到,应星先生将我的面具带去了斯姆奥蝶罗星系,那个地方靠近已知宇宙的边界,有琥珀王修建的城墙。”


    “在附近游荡的盗宝团向我汇报,那片区域正被虚无笼罩,并出现了命途行者的战斗痕迹。探测器捕捉到的力量残留,包括欢愉、虚无、智识,以及……巡猎。更关键的是,几乎每一项能量读数都突破了令使级阈值。”


    钻石一把夺过他的手机,顺势一脚将扑上来争抢的劳拉佩里踹翻在地,他捏着那块板砖似的破烂设备,眉头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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