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目标最为放松的时候,往往是窃忆者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窃忆者恢复了以往的自信姿态,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丹恒的眉心,正欲吸取对方残存的记忆。


    然而,就在这时,小青龙却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血光一片,从喉咙里发出了明显并非丹恒本人的沙哑声线:


    “……抓住你了。”


    食梦者心头骤然一惊,快步后退:“你!你不是不朽的龙裔!你是谁?”


    但是已经晚了,丹恒的床下,一道法阵的光芒乍然闪亮,将窃忆者的身形牢牢拘禁在了其中,动弹不得。


    在食梦者目眦欲裂的注视之下,丹恒的身影骤然模糊,迅速化作了她最恐惧的那个红眼男人的形象。


    她被骗了。


    应刃自床铺起身,双手抱胸而立,以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与此同时,丹恒推门而入,黑天鹅紧随其后,这一次她走了正门:


    “窃忆者啊窃忆者,你的败因,便是过于自信。”


    食梦者看到了昔日的忆者同事,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中计了。


    “黑天鹅,是你……!”


    黑天鹅冷声道:“回答我,食梦者,你将丹恒阁下的记忆藏匿于何处?如果现在不说,等回到忆庭,忆者们的手段就没有这么温柔了。”


    今晚的行动是属于食梦者临时起意,想让那位盟友前来援助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免不了被抓回去的命运,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大笑道:


    “黑天鹅啊黑天鹅,你以为擒住我,便能夺回丹恒的记忆?你难道忘了,我被驱逐出忆庭的原因是什么吗?”


    黑天鹅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窃忆者,逃犯,食梦者,罪由:窃取他人记忆,尤嗜以凄惨、绝望、痛苦的记忆来折磨他人。】


    “黑天鹅,我已将他的记忆塞进了我最珍视的收藏之内,除非你们亲身踏入那一枚忆泡,否则绝无取回的可能。”


    她满怀恶意地补充道:“而那枚忆泡里封存的,正是千年之前,于末日地狱中倾覆的仙舟苍城的记忆啊。”


    作者有话说:


    鹅姐:又开出个大的


    镜流:……


    第160章 师徒齐心,其利断金!:镜流师父的千层套路


    当黑天鹅自千万光年外将这一则情报传至她上头的委托方,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时,这位刚刚暂别工造司公文地狱的百冶大人,正与两位好友坐在院中对酌交谈。


    景元之前率云骑全力调查越狱事件,一来是因为此案牵扯到了持明族的宝贝疙瘩,二来这名囚犯也和他的老父亲景不坑有着深厚渊源,而如今也已有了眉目:


    “在十王司和神策府的通力合作下,我们发现那名囚犯的越狱看似偶然,但在入狱之前,似乎就有人给他下了暗示。”


    丹枫冷哼:“畏畏缩缩的老鼠,终究是只会使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丹枫哥的比喻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辟,而令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应星哥一回来,这些老鼠好像又在一夜之间缩进窝里了。”


    罗浮的大太阳,威力就是猛啊。


    而太阳本人现在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又低头闷了一口酒,吧唧了半天,发现嘴里没味儿,原来是拿错杯子了。


    “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我?”


    景元耸了耸肩,表示这个锅他不背:“明明是应星哥你精神不振,明明是坐在我们跟前,却像是云游天外了。”


    距离阿刃辞职还不足几个月的功夫,应星就已经开始深切地思念起了他的一鼙一笑了。


    更是在无数次埋首文牍、痛不欲生的喘息间隙,将艾利欧那只不干人事的小猫咪痛骂了无数遍。


    当初冲着景元和丹枫说出的风凉话,终究变成一杆犀利的回旋镖,又痛又狠地插在了自己的身上。


    为此,百冶大人一边密切关注着黑天鹅和应刃禀报上来的信息,确定出远门的两个孩子身心无虞,一边在偶尔溜出工造司摸鱼之时,特意前往丹鼎司,向兽医科颇负盛名的拆蛋专家跨行研习了去势之术。


    磨刀霍霍,跃跃欲试,只待在未来的某一天,应星能将其娴熟运用于某只公猫的屁股后面。


    拆蛋技术学得七七八八,摸鱼时光却并不总是惬意。


    只因他每次重新回到工造司,总能看见霄工正与现任司砧大人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不发一言,无声控诉着百冶大人是否又要抛下他们这群可怜的大老粗,再度投身向遥远的星海。


    应星饶是真的有想法,也在自家下属的面前没招了。


    相应地,他前往正在大幅整顿时期的太卜司、视察符玄太卜所主持的新项目的频率倒是愈发频繁了。


    虽然没了全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处理AI,但阿刃亲自选定的继承人——符玄太卜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极大程度上弥补了六司六御在先进工作模范上的空缺。


    神策将军有意栽培,应星也对这位个子不高、但志向顶了天的粉毛太卜大人抱以浓重期待。


    这天下了班,罗浮人造天幕渐渐染上了夜色,哥仨儿在应星的工坊院子里碰了头。


    景元不管在任何私下场合,都是最能活跃气氛的那个,一张嘴就叭叭个不停。


    而且他现在人长大了,职位高了,翅膀也硬了,还能和丹枫哥以及应星哥斗嘴呛声,好不快活。


    景元人也六百多岁了,但大概是因为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实在太好,每逢丹鼎司召开的公务员体检,司鼎大人愣是查不出一丁点儿毛病,讷讷半晌,只能挤出一句:


    “将军大人壮得像头牛。”


    为了不让他人弹劾自己不干实事,司鼎大人顶多再嘱咐暴食将军,多多注意平日的膳食结构,每餐少进,以防晚年发福。


    景元自觉身体无甚大碍,干啥都棒、吃嘛嘛香,奈何长辈们总觉他身居将军之位,肩负重责,压力如山,平日里的关照呵护那是一样不少。


    镜流就老是想与大徒弟分享她的离亭春,但是景元其他的都能收下,唯独这酒是不愿意多沾的,他觉得这是由应星哥以昂贵代价换来的宝贝佳酿,合该全数留给师父。


    而自己只需多吸吸猫咪、经常遛弯闲逛,魔阴之兆便近不得他半分了。


    丹枫还是老样子。


    因为持明族的两位得力副手皆已远行,留下他一只孤寡老龙,每逢友人小聚,他便趁着这个时间,阅读和回复丹朱寄来的书信,再向应星询问一下丹恒与阿刃的近况。


    不过,即便牵挂长子,只要得知二人一切平安,而且他失忆的长子在外边非但没有磕磕碰碰、反而活得独立自主,成长得飞快,饮月君也不复一开始的担忧,为丹恒颇感欣慰。


    一间小小的院子里,在座的所思所想虽然不尽相同,但代班三人组却无一例外正惦记着两个出门在外的晚辈小孩。


    围坐一圈,长吁短叹,好似一群职场失意的中年男子。


    而就在此时,黑天鹅给应星传来了讯息,将丹恒失去的记忆所在地,以及窃忆者所透露的秘密,悉数告知了委托人。


    于是,丹枫和景元得以清楚地看到,应星捏着玉兆,表情陡然阴沉了下来。


    得益于数百年前的螺丝星之行,景元与黑天鹅也算旧识,考虑到匹诺康尼那一次由鹅大导游拉开的史诗级大战序幕,他试探着问道:


    “应星哥,可是黑天鹅女士那边……传来了什么不利的消息?”


    “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他们已经找到了丹恒失去的记忆的所在地;


    坏消息是,那地方绝非什么善地。


    ——苍城,千年前在丰饶令使倏忽进攻下倾覆的仙舟,是罗浮剑首镜流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故土,亦是寒鸦与雪衣这对判官姐妹在无数次支离破碎的梦魇中,瞥见的地狱图景。


    哪怕只是封存在忆泡中的记忆,光是倾听镜流当初给他们的描述,以及联盟内部文卷寥寥几句的记载,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闻此消息,景元指节一紧,险些捏碎了手中的杯盏。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的师父镜流。


    岁数过千的罗浮剑首为了不深陷魔阴、拖累同伴,还在为了挣脱旧日阴影而苦苦自持,克制己身。


    而在偌大的银河之中,竟有人专门收集这般绝望凄惨悲凉的记忆画面,以此来折磨他人取乐。


    一言以蔽之,就是咀嚼他人的痛苦,来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真是令人作呕。


    而比起习惯性掩藏情绪的神策将军,罗浮龙尊也许是因为年龄倒退,性情比之前也松弛了许多,因而他的喜怒哀乐更形于外。


    丹枫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几滴清澈的酒珠顿时泼洒了出去,声音冷得如同浸透了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竟敢如此对待小恒的记忆,真是好大的胆子。”


    景元和丹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应星,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透露的森然冷意很明显了,皆是想将那个胆大包天的窃忆者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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