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这件事儿,欧泊只觉自中午起便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憋闷之气,才总算消散了些。


    “明天问问钻石,看他能不能帮我要到78席的亲笔签名。可恶的砂金和龙晶,在朋友圈炫耀也就算了,还非得在评论区@我……”


    欧泊接了个电话,语气烦躁:“喂?砂金,没抓到人。我怀疑伯恩尼那小子已经抢先一步,把他老爸提前转移了。你说伯恩尼今晚一直待在会所没离开?既然不是他亲自出手,那会是谁……”


    他的心头突然一跳,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小区路面。


    那几辆搭载着嫌疑人的警车已经驶离现场、满载而归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尾巴一股脑钻进警车里,马上循着气息锁定了一个人,出声吓了对方一跳:


    “老子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方才在众人面前还万念俱灰的小偷猛地一个激灵,左右张望,在心中回答道:


    “这个声音……难道是尾巴先生,你竟然也来了?百年不见,甚是想念,代我向应星先生问个好。”


    他虽然不喜欢岁阳的黏糊糊触感,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毕竟尾巴大爷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应星本人的意思。


    “应星现在好着呢,你还是操心自个儿吧。老子不来,怎么能看得到这么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尾巴啧啧称奇,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心情难得愉悦了点儿:


    “你也真是能耐呀,在那公司小子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还能顺道避开沿路监控。他事后要是回过神来,恐怕气得肠子都要青了。”


    “我的确有那么点厉害,但欧泊的直觉也不是盖的,要不是有应星先生的周边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还真不一定能瞒得过去。”


    说起那张珍贵的明信片,劳拉佩里的心仿佛在滴血,抽了一下鼻子:“唉,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


    狼头岁阳嫌弃不已:“去去去,这才一百年而已,你怎么让自己混到这个地步了?”


    劳拉佩里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了然和讥讽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并非我主动为之,而是因为——身为一条公司养着用来撕咬同类的疯狗,我注定不得善终。这是董事会内部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而这往往也代表着……他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什么破铁律?你该不会就认了吧?”


    “怎么可能?塔利亚人只信自己的双手,从不信奉任何律法,也不强行祈求他人的援助。所以,我借了我那好儿子的手溜出来了。”


    顺便还给那些瞧不起他的家伙布了一个局,欧泊现在还得谢谢他帮战略投资部拉仇恨呢。


    “倒是伯恩尼那小子,他竟然没直接弄死我,反而将我关在地下室里。唉,还顾及着那点儿父子情谊呢,天真。”


    尾巴:“……没被自己亲儿子当场解决,你听起来还挺失望?他真是你亲生的?”


    劳拉佩里平静地解释:“伯恩尼的出生使用了无性繁殖技术,是利用我的基因序列培育出来的复制体。”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毛茸茸神教的。


    毛门。


    同样属于无性繁殖,岁阳噎了一下:“……难怪你们父子两人的逆天秉性如出一辙。”


    “尾巴先生,您和应星先生看过我的记忆,应该再清楚不过。在我这一代,斯科特家族的兄弟姐妹们,为了争夺家产,彼此倾轧厮杀,直至头破血流,最终只能决出一位胜者……”


    他固然是那场游戏的最终胜者,是通吃一切的赢家。但他已经向应星先生承诺——从今往后,斯科特家族,一人单传,世代效忠,绝无二心。


    “伯恩尼是你亲儿子,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对应星的忠诚有几分是真吧?”


    尾巴认为从目前的表现看来,似乎无限趋近于零。


    劳拉佩里正欲开口解释,然而,就在这时,警车一个急刹,后车厢的犯人们都栽了一个踉跄,看向彼此:


    “怎么突然刹车了?”


    “发生车祸了?咱们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逃出去?”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双手紧握方向盘,瞪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路面,揉了揉眼睛:


    “我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道不可名状的阴影忽然落下,他和副驾驶上的同伴抬起头,旋即被眼前骇人的景象震撼得双目圆睁:


    “这是……一艘船?!”


    “不对!我嘞个琥珀王啊,是一只虫子!啊啊啊!”


    “嗡嗡——”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一只因撞击而被迫显形的毁灭真蛰虫赫然盘踞在车头的前方。


    光看外表,它已经和伶人的贡多拉融为了一体,身形庞大,遮天蔽日。


    它随即张开布满了獠牙的口器,眼看就要将整辆警车如同脆弱的玩具一般嚼碎,一口吞入腹中!


    司机哀嚎:“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情急之下,尾巴大爷顾不得这么多,将暗夜斗篷随手扔给了劳拉佩里,钻出警车。


    一股炽烈的青色火焰凭空爆燃,一尊似狼似狐、姿态矫健的神话生物现出原形,同样不甘示弱地嘶吼了一声:


    “哪来的不长眼的虫子,也敢挡你岁阳爷爷的路?”


    尾巴大爷的火焰对毁灭真蛰虫有一定压制作用,灼得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不得不收回了口器。


    失去支撑的警车顿时重重砸回地面,车内的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却也暂时脱离了被一口吃掉的险境。


    但真蛰虫也不是吃素长大的,立刻反击了回去。


    “嗡——!”


    “吼!”


    司机和警员们尖叫着爬出了警车,他们是逃走了,但后备厢里无人问津的罪犯们可就惨了。


    一人声音发颤,望向车窗外的火光与不详的巨影:“完蛋了完蛋了!外面……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另一人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荒谬:“究竟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是……是哪位大人的部下前来劫车搭救?”


    第三个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地反驳:“大哥!醒醒吧!咱们这行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哪来的什么部下?真要有,为了帮自己逃命,早就扔出去当炮灰用光了……”


    要是再坐以待毙下去,只有被打斗的余威碾成肉泥的份儿。


    刚才还表现得异常顺从的小偷们,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活虾,瞬间开始了疯狂的垂死挣扎。


    然而,在庇尔波因特警车堪比琥珀王城墙的严格防护下,这一切疯狂的自救行为,最终都毫无悬念地沦为了徒劳的无用功。


    只能听见一道道刺耳的电流声,这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电得浑身焦黑、倒在了地上。


    “完了,逃不掉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想死啊……”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混乱中,一个人影缓缓自角落站起,身上传出骨骼变小的噼里啪啦声响。


    而后,他手上的电子镣铐已然悄无声息地脱落在地上。


    众人惊愕不已:“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们之中,竟然藏着这样的一个怪物……”


    劳拉佩里并未理会,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尖,一根纤细的电丝便从袖中滑出,他对着紧闭的铁门锁眼,随意地探弄了两下。


    不到几秒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轻响,那复杂精密的门锁竟应声弹开!


    久违的光明涌入压抑的后厢,刺得许多罪犯们睁不开眼,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不少人当场失声痛哭:


    “大师!您究竟是哪路的高人?是波普莉星域,诺当迪雅帝国,还是……已经亡国的盗贼公国塔利亚?”


    “如此朴实无华却又登峰造极的技艺!简直是神乎其技!”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只要您肯报上大名,我等愿当场奉您为小偷之王!从此在江湖道上,必定日夜传颂您的名号!”


    “奉我为小偷之王?”男人嗤笑:“不必了。我师承约克,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开创者之一。你们若真有心请教,而非仅止于口头奉承,便在自由后来到塔利亚吧。”


    他抓起暗夜斗篷披于肩上,身影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变淡,只留下了一句话,飘荡于庇尔波因特的空气中:


    “因为,小偷之王……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名讳。”


    当劳拉佩里走了一段路,确认四周再无旁人能看见他,这才肩膀一塌,龇牙咧嘴:


    “*塔利亚粗口*的,电得我疼死了!当初就不该应了亚婆离那女人的邀请,去参与设计这款天杀的电子镣铐……这玩意儿简直是专克自己人……”


    不远处,岁阳和巨虫的厮杀还在继续,公司的人手也在陆续赶到现场支援,劳拉佩里甚至看到了石心十人的龙晶。


    “应星先生,看在我把我的全部存款都打在您账户上的份上,请允许我暂时租借一下您的奇物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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