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看得心疼极了,活像是那鳞片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龙脑袋,低骂道:


    “丹枫,你个败家子!”


    勤俭持家的百冶大人恨不得立马提着大袋子,去把龙鳞一片片捡回来风干晾好,这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


    仙舟人票选的罗浮第一勤俭持家好爸爸:“……应星,你骂谁败家子?这些蜕下的鳞片,届时会有族人帮我打捞。”


    应星马上改口:“龙尊大人有大量,到时候记得送几袋子给我。”


    丹枫无奈:“我如今意识尚存,但你又怎么保证,在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我,还是本来的我?”


    丹恒面色闪过不安,立刻揪住了丹枫的衣角。


    “阿阮的研究方向涉及灵肉转移,我正在使用的阿刃躯壳也恰好和这个领域沾边,能勉强叨上几句。”


    应星说着,在风暴中直起了身子,抽出断水。


    “飒!”


    只此一剑,切断了高空入海的局部暴雨,耳边的狂风暴雨骤然止息。


    应老饕语重心长道:“鸟蛋从外打破是乏味的食物,从内打破是新鲜的生命。”


    “……这是白露在仙舟小学一年级就学到的道理,真的和阮·梅女士研究的灵肉转移领域有关吗?”


    龙尊宿命,世代轮回,龙狂发作,龙师诛之,转世轮回,迎接新尊。


    千百年来,这一血腥的传承,从未改变。


    直到丹枫这一世,是时候该迎来转变了。


    应星随口说:“这不正是你参悟的【不朽】吗?”


    “所以,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在旁观了?”


    应星笑而不答。


    按照友人给出的提示,丹枫转而开始思考该如何破局:“我的这具龙身即将蜕回持明卵,以我自己一人之力,很难从内打破肉身的禁锢。”


    正如龙祖的残魂当初对他的叩问:【“汝当如何跨越有限和无限之间的沟壑?”】


    丹恒思索片刻,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提议。”


    “哦?”


    “应星叔和我说过,他当初在匹诺康尼,和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有一场愉快的交流,观摩了他老人家视如珍宝的无名客车票,还从对方身上借走了一丝开拓力。”


    后来,应星也没有将这些宝贵的材料藏着掖着,而是全部用在了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上。


    正因如此,78席制作的这辆列车模型,浇筑了无名客的开拓之力,具备远超寻常物件的灵性,市面上任何昂贵精美的同类商品与之相比,无不显得黯然失色。


    “我对其他命途的概念理解不深,但……我所熟知的【开拓】,正是为此而来。”


    联通寰宇万界的银轨,由开拓的星穹列车铺就而成,推动万物无穷演化,从亘古混沌到万象新生,每一段穿越星海的征程,皆为生命对无限可能的永恒探索。


    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


    由此,沟壑得以弥合。


    “父亲,以我记忆中的星穹列车为媒介,助你冲破肉身枷锁的桎梏吧。”


    记忆场景切换到了白露的卧室内。


    小龙女大大咧咧地躺在袖珍的贝壳小床里,呼呼大睡,嘴角还流着透明的口水,不时露出傻里傻气的笑容。


    怀里还抱着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金光。


    现实世界。


    应星立于疯狂摆动的龙头之上,脚下滑溜溜的,身形不由得左右摇晃,随时都可能摔下去,他拉长了声音,大喊道:


    “丹枫,你准备好了吗?星穹列车一发车,我就不再控制这头蠢龙,直接往下跳了?”


    “应星,你别急,稍等,我们对个暗号,等我数到一!”


    “暗号?行吧,你来定!”


    丹枫看向丹恒,后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学识渊博的龙尊大人思考了一瞬,沉声道:


    “观隅反三——”


    应星一愣。


    “君命无二——”


    应星忽然轻笑收剑,与丹枫心有灵犀一般,在心底同时默念出那句——


    “凭城借一!”


    青龙从喉咙中挤出一道嘹亮旷远的龙鸣,然而,那嘶吼声中,隐约夹杂着另一种异响,在咆哮的间隙中微弱地震颤:


    “呜——”


    悠长而洪亮,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感,是只属于列车的汽笛。


    小小的金色火车头陡然变大,拖着长长的车厢飞快地行驶,仿佛行星的运动,化身为恐怖的攻城槌,以无可闪避的速度撞向了内在的锁链!


    “砰!”


    应星从高空中跳了下来,顺利降落到了建木玄根旁,鳞渊境边上昏迷的丹恒也睁开了眼,意识回归到了本体内。


    青龙的巨大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天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空中径直摔落,应星下意识张开双臂,正好接了个满怀。


    “嗯?什么玩意儿?”


    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晕乎乎地抬了起来,和应星蓦地对上了视线,就这么一眼,他从青年颤抖的红色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目前的模样。


    “!”


    白花花的小团子瞬间蒸成了一个红彤彤的大番茄。


    应星也瞪直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丹,丹枫?”


    第113章 紧急救场:燧皇:还是得靠我。


    “丹枫,你怎么变成丹小枫了?”


    应星一眼就认出了从天而降的奶娃娃的身份,原因无他,不愧为持明父子,丹小枫的长相简直和丹小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碧绿的龙角,细长的龙尾,还有白玉般嫩滑的肌肤,看着体格不大,实则敦实又匀称,要是一把扔出去砸中敌人,还能狠狠把对方挠成一个大花脸。


    更重要的是,蜕鳞新生的丹小枫,和所有新出生的小婴儿一样,现在、此刻、这时,没有穿衣服。


    “噗呲。”


    应星强压笑意,飞快地扫了一眼丹枫的小身板儿。


    赶在变小的友人红着脸勃然小怒前,先是暂时卸下左胳膊上绑着的两个战犯人质——这两家伙被他物理消音,到现在都还不能说话——然后麻利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三两下给光溜溜的丹小枫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这做兄弟的够面子吧,还知道给孩子留点儿隐私。


    褪去那袭标志性的黑金风衣,应星的上半身只着了一件符合直男品味的贴身黑色背心,露出人偶冷白的皮肤,精悍强健的臂膀与起伏有度的胸膛线条更是一览无余。


    阿刃继承了应星的衣柜,穿搭风格也随了他,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件换着穿,没什么花样。


    平日里,唯有在炉火灼灼的冶炼房中,热浪逼人、无法忍受时,应星才会不得已脱掉外衣,抡圆了胳膊,在迸跃的火星子间敲击着钢铁,很少在人前显出这幅随性的装束,就连丹枫也是头一回见。


    精壮的成男身形,配上血红的瞳孔,以及被水汽润湿的藏青色发丝,整个人透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野性。


    丹小枫缩成一团,埋在应星的衣服堆里,鼻尖充斥着友人的气味,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儿发晕。


    应星弓下腰,重新把忿忿不平的土豆蛋子和绿头苍蝇绑在胳膊上,还在自顾自地嘀咕:“看你这样子,应该保留有完整的记忆,我的判断应该没出错。”


    可不是嘛,想当年,丹小恒光着屁股在他们面前爬来爬去,都是神色坦然,昂首挺胸,颇有当街游行的富家少爷气势。


    只有拥有完整记忆、具备礼义廉耻的成年人,才会脸红害羞成这个鬼样子。


    应星有理有据地猜测:“难不成是因为蜕鳞仪式本来即将结束,而这个时候你才突破束缚出来,因此倒退回了小孩的身躯?”


    “呜哇……!”


    丹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婴儿尚未发育完全的声带不给力,连一个完整的字节都发不出来。


    最后,饶是他也有些心死了,只郁闷地从嘴角吐了一个泡泡,让应星自己体会。


    “你这说的,我也听不懂啊?”


    好在没过一会儿,应星的皇家翻译官就赶来了现场。


    丹恒自从意识回归本体后,立刻提着支离剑穿过鳞渊境,抵达了深处的建木玄根旁,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应星叔!”


    应星转身,目光与大变样的俊秀青年相接。


    方才的意识传音不算正式,此刻真人面面相对,他唇角微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丹恒?别来无恙。”


    “嗯,别来无恙,应星叔。”


    应星此刻使用的是应刃的身体,虽然涂色略有变化,像是被丰饶浸泡透了,胳膊上捆了两个画风清奇的丑东西,和他认识的阿刃的风格大相径庭。


    丹恒还能平静接受,疑惑地问:“这两个东西……是什么?”


    应星摇了摇头:“不用在意,不值一提。”


    然而,当丹恒的视线下移,看向应星叔怀里抱着的那一坨小东西时,眼神难免一滞,颤抖的声线透露着些许不敢置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