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的忆质结构终于趋于稳定,现实和梦境之间的通道也畅通无阻,当这一消息传到所有人耳中时,人们几乎是喜极而泣。


    在阿斯德纳星系外围等候多时的战略投资部星舰也顺利开了进来,公司的支援团队和五大家系的家主及时展开相关的协商。


    一片喜悦的氛围笼罩下,歌斐木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匹诺康尼的普通民众欢呼着公司的到来,只有他明白,五大家系和老东家公司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在钻石初次到来时,歌斐木在橡木公馆的主场地摆宴招待,双方还能有来有回,平等磋商;而现在,匹诺康尼急需外界的资金和物资资源,在桌上的谈判自然而然处于弱势的下风地位。


    一场本该令所有人无忧无虑、尽兴而归的美梦,为什么偏偏要被毁灭玷污呢?


    仅仅只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们就失去了神主赐福的谐乐大典,失去了星核,失去短期内经济发展的可能,甚至可能需要向公司借贷才能恢复原本的美梦一角……


    “歌斐木大人!”


    一道急促的呼喊将陷入迷惘的橡木家主拉回了现实,他机械性地扭过头,看见一个筑梦师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口型开开合合,说的是:


    “我们找到了一只摩安卡黑乌鸦,看它脖子上的吊牌,应该就是您养的那只宠物卡多!”


    歌斐木动了动唇,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它还活着吗?”


    “抱歉,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的胸腔已经被剖开,心脏破裂,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是狩魂做的。”


    歌斐木手捧着乌鸦的尸体,神色难掩凄凉,有什么尖利的东西仿佛要破土而出。


    筑梦师又接着说:“但是,大人,我们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您。”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团杂糅的纸巾展开,动作很轻很轻,递到鸟主人的手中,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在乌鸦居住的鸟舍里,我们找到了一颗还热乎的鸟蛋。”


    歌斐木如梦初醒。


    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取下眼镜,望向泪水模糊了的天空。


    在那里,一把支撑天地的世界剑并未随着主人的离开而随风散去,反而因为连接起匹诺康尼的天与地,所以深深融入了基层的忆质中,留下了不灭的忆质倒影。


    在未来的几百年内,它也将长存于此,如同一位天才精心刻下的世界锚。


    苜宿草家系的老奥帝此刻也许在盘算着这一打卡景点能给他未来进账多少信用点,但绝大多数的匹诺康尼人只会睹物思忆,铭记过去的伤痕。


    “神主啊,这便是你的教导吗?”


    毁灭的灰烬里自有新生的羽翼在酝酿,所以,凡人何必将恐惧和怨怼化作束缚自我的锁链?


    不如做一只飞鸟,将希望的种子衔向远空,自会有破晓的啼鸣,在玫瑰色的天际唤醒新的黎明。


    他的手机电话忽然响了,歌斐木看到来电人,微微一愣,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米哈伊尔?你回来了?”


    “是我,老朋友,那个,传送阵出了点差错,把我传到了梦境边缘。不过好在我老当益壮,还能提前跑回来通风报信,哈哈哈。”


    “……呼,你回来就好。”


    “对了,上次和你提到的动画片电影,关于最新的剧情进展,我那叫一个文思泉涌……”


    当天,匹诺康尼的医院里人满为患。


    一间双人病房内,两个难兄难弟——钻石和景元被分在了一起,隔壁住着米哈伊尔和正在术后恢复期的白珩。


    景元年纪小,还没有摆脱网瘾,一上完药就忍不住掏出信号恢复的手机,呼啦啦刷个不停。


    而钻石则是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病服没好好穿,露出缠满绷带的精壮胸膛,整个人的气质豪放不羁,完全不复景元初见时那副白西装精英人士的气派。


    此时此刻,钻石盯着找回来的砂金石发呆。


    “……老古董,你为了救人,终究还是没能回来啊。”


    景元放下手机,问:“你在说燧皇?”


    同为队友,钻石又最为卖力,他对公司主管的观感好了不少,甚至把自己的橡木蛋糕卷分了钻石一半作为安慰,打开了话匣子:


    “老爹的本体在罗浮,他的脾气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师父第一次和他见面,还跟他轰轰烈烈地干了一架呢。”


    这有什么,钻石跟燧皇的第一次见面不也差点打起来了。


    “不过,回想起咱们初见的场景,你和现在简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性格呢。”


    钻石咬了一口橡木蛋糕卷,苦涩干巴的树皮味道在嘴里蔓延,一瞬间以为景元给自己投了毒。


    转头一看,穿着病服的白毛小孩儿若无其事地吃完了最后一口。


    比起罗浮地地道道的苏打豆汁儿,味道形似橡木树皮的橡木蛋糕卷对景小饕来说,不过是用来消遣的饭前甜点。


    钻石状似不经意放下蛋糕卷,喝了口水默默漱口:“呕……智慧生物本来就有很多面,区别仅在于我想向你展示的是哪一个我。”


    脱下象征文明的西装,暂时不必扮演高管,钻石其实也只是一个家族特长打灰、没事儿玩玩赌石调剂心情、会哀悼一下死去的临时战友的性情中人罢了。


    闻言,景元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应星哥就从来不告诉我一些事,我还是看了直播回放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和一些危险的绝灭大君接触过了。”


    “等你小子什么时候独树一帜了,应星先生自然会对你知无不言。我爷爷起初对我也是如此,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我当着他的面,拿着一块砖砸上了前来探望他的塔拉梵·基恩的大脸……从此以后,我爷爷再也没敢把我当小孩。”


    “……啊?”


    这个难度,类似于景元元当着应星哥的面,一刀砍向丹枫哥的龙角。


    确实能证明他长大了,但事后的一顿混合双打也是免不了的。


    景元元咽了口唾沫,岔开话题:“你当初和歌斐木先生针锋相对,我以为你会对匹诺康尼坐视不理。”


    钻石当时还冲歌斐木放了狠话呢。


    不过,公司高管令对方付出代价的方式确实出乎意料,既不是武力胁迫,也不是强权逼压,而是让歌斐木倒欠他的人情。


    “小子,给你一句忠告——若想打败与你立场不同的敌人,正面击溃往往是最费时费力的选择。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想办法把ta身边的人转化为你的朋友和盟军,让ta心甘情愿和你合作。”


    未来的神策将军若有所思。


    “你刚才在看些什么?”


    景元诚实回答:“是那一场直播的切片,他们都叫你一拳超人哥唉。”


    先后经历过“孤狼徒弟”、“十个老婆”的构史冲击,钻石对这种小风小雨已经不在意了,摆了摆手,说:


    “不用半个月,这些讨论就会热度衰退,在星网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公司的大手,小子。


    像战略投资部主管这样的边缘人物,还比较好处理后续,但是,对后半场直播的中心主角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


    经此一战,天才俱乐部78席,彻底扬名立万。


    慕强作为本能,镌刻在智慧生灵的基因之中,而在一个丛林法则的宇宙中,人们对强者的崇拜更加张扬明显。


    两名进犯匹诺康尼的绝灭大君,他亲手杀死一个,逼退一个。光凭此项功绩,便足以载入史册。


    再到最后,疑似帝弓七天将第八人的威灵拔地而起,直播到此戛然终止,没能看到后续,但不妨碍网民开启狂欢,应援团的某个神秘论坛浏览人数激增,讨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而作为应援团的大粉头,景元把几乎全部休息时间都用来管理暴增的粉丝,以及化身巡海游侠,在网络上清理一些闻着味儿过来的不明生物。


    这些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从来不会告诉应星哥,就像应星哥也默默为他做了许多事一样。


    不过,外界再怎么风云变幻,暂时都和不沾星网的当事人78席搭不上边。


    应星推开病房门,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次去雅利洛六号,最后的归宿点好像也是病房,而病人中,同样有一位公司高管和一只白狐狸。


    “应星哥!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


    应星坐在景元的床边,将专门买来的一大包零食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动作熟谙地接过他递来的石火梦身,一边低头给武器做保养,一边问:


    “景元,你说小玉被星啸带走了?”


    “对,她当时出现在我和小玉面前,我吓得一激灵,以为她要杀了我,但她竟然没对我出手……”


    事实上,按照绝灭大君的性格,断然不可能这么心慈手软。


    星啸没有清理无关人士,纯粹是因为她认出了景元手里的石火梦身,做工和材料都和应星的烨火大剑有着不少相似之处,她心有忌惮,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带走了岁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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