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突然靠近他的身边,高大的影子遮住了景元的半边身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站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熟悉的调侃乍然响起,像是戳破真空的针,属于人海闹市的喧嚣空气蓦地全部涌了进来,挤走了景元脑海中漫无边际的遥想思绪。


    应星刚送完老爷子,一转头就看见景元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他却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大猫,毛发和神情都怏怏的。


    于是,应星本打算回到工坊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止住了,忍不住走过来,张嘴多问了两句。


    他自认是五人中为数不多的心理健康人士,所以,随时关注其他几位友人的心理健康,排除他们可能的心理隐患和障碍,是应星义不容辞的责任。


    景元顺着应星哥抚摸的力道,垫着脚往他温暖的掌心里够了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


    “没什么,只是想感慨一下,时间过得真快呀,好像我和伊戈尔相识还在昨天。”


    人世间所有相遇大概都是如此吧,身在其中不觉已逝,失去了才倍感珍惜。


    也正因如此,凝固于方寸间的【记忆】,才成了无数忆者宁愿舍弃肉身、也要执着追求的东西。


    景元又变回了那个阳光活泼的少年,好奇地问道:“应星哥,你来星槎海干什么?难不成也是送人?”


    “嗯,师父和朱明使节团接下来要返回朱明了,我来送送他们。”


    怀炎将军此番前来罗浮,一是为了探望他失踪三年的逆徒,顺带把看顾不利的腾骁将军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惹得后者晚上躲在被窝里,抱着金人战士模型偷偷抹了好几天的小珍珠。


    二来嘛,自然就是为了焰轮铸炼宫里无故转移的燧皇本体力量一事了。


    好消息在于,这件足以令朱明仙舟伤筋动骨、不得不密而不发的大事变,他最得意的徒弟很快就给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还说干就干,效率极高地抓来了一颗星核。


    而经过百般测试,星核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焰轮铸炼宫的熔炉便还能维持它本来的强大功率,为神思妙想的匠人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打磨成各种器皿神兵。


    怀炎将军已拟好了公文,即刻上报元帅及联盟高层,朱明仙舟将正式启用星核作为熔炉能源,逐步取代本就不稳定的岁阳之祖,也让朱明上仅存不多的岁阳一族得到解放。


    当然,以联盟高层那帮老保们的尿性,八成会针对此事提出批评质疑。


    但怀炎是何许人也,帝弓七天将之一,仙舟联盟当之无愧的最长寿者,就连元帅也得微微俯下腰来听他说话,对这位德高望重的朱明将军表示最起码的尊重和敬意。


    更何况,此计还有一位天才作背书,只要中途不出大的差错变故、朱明仙舟照常运作,对于这一自上而下的变革之举,保守的联盟高层纵使有天大的反对意见,也得给他憋回去烂在肚子里。


    应星平时闷头打铁,极少关注政治流向,在朱明,有师父和炎庭君为他打点好一切,哪怕来到千里之外的罗浮,也有贴心的燧皇老爹替他负重前行。


    他坦然收下了好意,并且始终铭记于心,予以回报。


    “所以,师父临走前,我送了他一只捏捏乐岁阳。我告诉他,如果想我了,又拉不下老脸给我打电话,就用这只捏捏乐岁阳缓解一下思徒之情。”


    景元的那一只捏捏乐岁阳早就将语料库输送给了应刃,一提起这个,他的心情又是怀念又是怅惘,叹道:


    “那怀炎将军想必很感动吧?”


    应星目移了一瞬:“何止,他老人家直接忘记了悲伤。”


    并且当场恼羞成怒,撸起袖子要给逆徒来上邦邦两拳。


    要不是使节拦着,应星又得被老当益壮的老爷子撵上三条街,一朝梦回鸡飞狗跳的童年。


    他大大咧咧地搭上景元的肩膀,两个罗浮的大名人避开匆匆的人流,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应星哥,和我聊一聊你在雅利洛-Ⅵ遇到的人和事吧,我想多了解一点。”


    “让白珩给你讲吧,她比我擅长讲故事多了。”


    “那我可要好好催催白珩姐的那篇《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Ⅵ》了!”


    热热闹闹的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宣告结束,罗浮又回到了往日的和平宁静之中。


    这段时间里,应星主要在给幻胧做绝灭大君的相关培训,处理一些大单子,偶尔跟踪一下市场开拓部那边的研发进度。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回忆着原著的时间线,如果没记错,在演武仪典后期,曜青仙舟应该已经发来了烽火信号,准备应对以丰饶令使倏忽为首的丰饶民进攻。


    可现在,别说烽火信号了,一点孽物的气息都闻不到。


    他还特意询问了镜流,对方作为消息灵通的云骑剑首,基本上腾骁将军知道的她都知道,但镜流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你问这些做甚?春和景明,无灾无难,我想,这才是大多数仙舟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镜流拔出支离剑,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沉声问道。


    应星与他相隔数米之远,手里幻化出一把古朴的烨火大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应星,莫低估了自己,你当年扫除步离猎物的威名,至今还活跃在云骑当中。而且前不久,你那杀气四溢的形象已经传了出去,联盟默许了这一谣言,更让一些宵小之徒不敢轻易动弹。”


    应星笑了笑:“多谢。”


    镜流倒也提醒了他,一只蝴蝶扇出的微风尚且能在大洋彼岸刮起风暴,更何况,他可不单单是一只小小的蝴蝶。


    这一刻,应星衷心希望他的翅膀扇出来的风,能直接把万恶的倏忽拍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也省去了他找上对方的功夫。


    在这处精心挑选的无人洞天内,枯枝败叶在他的脚边瑟瑟发抖,应星手持那柄巨大的焰剑,剑身赤色暗流涌动,他整个人修身玉立,好似一簇不灭的灼热暗火。


    镜流挑起细长的柳眉,冷哼道:


    “和我对决,还敢分心?”


    今日是她主动邀请比试,相识这么长时间了,镜流还没堂堂正正和应星打过一场。


    上一回还是三年前,她和丹枫二人对打,应星和众人在一旁观战,那把焰火大剑为了保护白珩而短暂出鞘,绚丽的火光十分动人。


    镜流当时就向应星发出了邀约,只可惜被对方委婉拒绝。


    但来日方长,她本以为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却没想,在那之后,异变突生。


    在这三年间,她迫切地想找什么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渴望沐浴战意的支离剑也闲不下来。


    然而,持明龙尊自从沉迷于造孩子,自由时间锐减,后来有了丹恒的出生,打打杀杀的日常就离他更远了。


    镜流索性直接去工坊堵门,终于让应星推辞不下,答应和她在今天比试一场。


    景元忙着站岗,白珩也潇洒去了,只有他二人在场,可以尽管使出全力,不留余地,也不用担心伤了围观的路人。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应星收回思绪,面对蓄势待发的镜流,笑着说:“来吧,开始。”


    话音刚落,他双手握持烨火大剑,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朝镜流横扫而去!


    灼热的气浪提前一步扑面而来,脚下的枫叶瞬间变得一片焦黑。


    镜流瞳孔一缩,却是不慌不忙,脚尖疾点地面,身形借力后飘,快如寒光。


    “飒——”


    巨剑裹挟的灼风掠过她胸前的衣襟,烧断了几缕银色的发丝。


    镜流道:“是把好剑,陪了你多少年?”


    “七八年有余。烨火和断水同出一炉,前者勾连万火,后者断绝水息。”


    应星正好也想试试,除去其他能力和底牌,单凭剑法,自己和罗浮剑首相比如何,于是也卯足了力气,招式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卷起赤红的焰浪。


    一重一轻,一烈一冷,相得成趣。


    镜流的身影在呼啸的焰浪中快速穿梭,支离剑的每一次格挡都发出刺耳的锐鸣,冰晶四溅。


    “重剑力足,惜在速度。你是怎么弥补这方面的缺憾的?”


    “如果遇上了需要以命相搏的敌人,我一般会叫上燧皇,相位灵火在身,足以凭空转移,不愁敏捷与否。”


    镜流不怎么待见燧皇,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些实力。


    她抿紧双唇,纵然以她的力量,在接二连三的碰撞之下,也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她以退为进,单膝点地,借机翻身,以轻盈的姿态飞入高空之中。


    霎时,以剑尖为圆心,刺骨的寒意如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


    枫叶铺满的地面凝结出一片迅速蔓延的霜白,无数尖锐的冰棱破石而出,带着冻结一切的凛冽气势,将应星锁在其中,无法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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