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了一些关于毁灭的信息:“是因为我消灭了泯灭帮永火官邸?”
“是,也不尽然。”
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慢条斯理地说,眼镜反射出冷酷的光芒:“那是一群渣滓废物,举着纳努克尊主的旗子,像跳蚤一样四处蹦跶,却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何为真正的【毁灭】……就算你不解决掉他们,泯灭帮迟早也会死在他们无知的愚蠢之下。”
应星说话只往痛处戳:“哦?照你的意思,难道你的毁灭就比他们更高贵?”
学者并不感到生气,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和星啸或焚风那样张扬,闹得全宇宙皆知,所以银河各大势力都不怎么认识我。但是,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场合,正好,我想借机会向您阐释一下,关于我的毁灭美学。”
根据传言,纳努克座下共有七位大君,代表了毁灭的七种极致倾向,分别钟情于七种不同的毁灭美学。
“我也曾经开创了一门独立的学科,世人缄口不言,军团内部称之为——【灭绝学】。即如何以最小的矢量,最精确的控制,来最大效率地毁灭一个强者的肉体和心灵,毁灭一座自诩无坚不摧的城市,毁灭一个如日中天的文明。”
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应星,刻意伪装的眼白渐渐褪去,露出一双骇人的、布满了细密血丝的黑色满瞳,一字一句地说:
“当我向水中丢入一颗石子,触发的蝴蝶效应引得两个文明爆发冲突,在核导弹的洗地中同归于尽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传播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祭司不得已献祭了整座神庙,引发了整个国家的自杀狂宴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载入毁灭史册的完美课题,博识尊依旧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因为在祂眼中,我不过只是一介庸人。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张入场的门票。”
应星无动于衷:“关我什么事?”
只可惜七百多年前没有真理医生,否则他真要建议这家伙好好去看看脑子。
“当然和你有关。”
男人刻意抬高了语调,像是一只拼命调动自身情绪的冷血动物,最终呈现的却是一出不伦不类的独角戏:
“按照凡人通行的历法,大概在九年之前,泯灭帮的那群废物找上了朱明仙舟,而你也在同一天,得到了博识尊的瞥视,成为了大聪明俱乐部的一员。”
他像是察觉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将一个不为众人所知、却足以引爆寰宇舆论的炸弹抛了出去:
“可是,应星先生,我真诚地想要请教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纳努克尊主和博识尊两位星神的瞥视?甚至让尊主愿意为您分去绝灭大君的权柄?”
“我多么想要再看到那个场景,在那之后,朱明仙舟迅速离开了当时所在的星系,而那片区域也彻底沦为了星途航线的禁忌,任何船只都无法通行,就像给宇宙留下了一块无法祛除的烙印疤痕。我太想知道那一招是什么了,哈哈哈哈……拜托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激动得开始语无伦次,狂热的话音却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因为应星的一根食指已经抵住了他的胸膛,只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就能接触到他的躯体。
脑海中无数个夺命公式连接成行,应星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周身四溢的杀气:
“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
差分宇宙·人间喜剧
三星方程【灭绝学人】,主毁灭,副智识
如何以最低的消耗实现最大的爆炸?怎样用只言片语撬动一颗星球的战局?当某个参数降低到阈值以下,蝴蝶效应引发的灭绝将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每个课题的答案,都囊括在毁灭的公式之中。
人们蔑视有关毁灭的研究,哪怕是最疯狂的军火贩子,也耻于公开承认杀戮的命题。而你却说,那毁灭乃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再精妙的宇宙模型,最终也注定要湮灭于祂的怒火。你设计出严谨的实验,将一个个变量引入其中,从蚂蚁的覆灭到星辰的衰变,不断丰富的样本,却永远指向相同的结局。
如果存在一个公式,它足以描摹宇宙中所有的事物,你相信,那只会是毁灭。
第38章 应星哥的狐:薛定谔的猫
粘稠漆黑的太空潜伏着某种不祥,仿佛正暗暗汇集着威慑无比的破坏力量,连远处的星星都忘记了眨眼睛。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绝灭大君一改方才的狂热扭曲,恢复了一派冷静自持的外表,丝毫不显慌乱,一点儿也没有被人对准心脏致命处的自觉,低下头颅。
这个距离之下,他甚至能看清应星的食指关节上一道陈年累月的白色小刀疤。
……是工匠摆弄他那些刀枪斧具时受的伤吗?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倒是颇有为科学献身的好奇精神,不躲不避,问:
“这一招叫什么?”
应星虽说是首创者,但此时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只能发出一声酷酷的哼:
“死人不需要知道。”
应星十三岁参悟了【燃素】的奥秘,十四岁时就将空气中随处可见的火焰元素改造为了屠杀性质的末日级武器,送泯灭帮的冥火大公阿弗利特和他的火魔小弟们全部领了盒饭,死得灰烬都不剩,是打不了复活赛的那种。
他一个来自化外之地的短生种,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十四岁之前的人生低调无奇,只一心埋头打磨匠艺。
然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泯灭帮不识好歹的渣滓们无知又愚蠢,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此杀招一出,应星不光震撼了一整座仙舟,博识尊和纳努克也先后为他投来了星神的遥遥瞥视。
虽说他这招第一次露面后便隐退江湖,再也没有现世过,但在一些银河大型势力的集体记忆里,高层们从没敢有一刻忘记过这位出自朱明仙舟的天才带给他们的震慑究竟有多大。
——在流光忆庭收集到的记忆影像里,万千火魔如一排排熄灭的蜡烛,在同一瞬间无比凄惨地哀嚎死去,转而化为了飘散在星空中的冷灰残烬。
而这起于毫秒间的弹指一招,不仅摧毁了物理界的表层质料,更在爆心处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虚数裂隙,流溢的虚数刮起了一场紊乱的磁场风暴,如瘟疫般向四周扩散,在其辐射范围内扭曲崩解出了一个个小型黑洞,仿佛宇宙自身溃烂形成的伤疤。
其发动原理,至今无人可以解析。
但是,与恐怖的虚数灾害形成鲜明的对照的是,在朱明附近航线的大批商船,以及观光旅行团,全无一人受伤,连一块后视镜都没擦着。应星似乎能控制以它为原点的内在能量反应,将毁灭的目标牢牢锁定在泯灭帮的这一群火魔身上。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定点核爆打击。
当天晚上,怀炎将军特意致电了博识学会的星空生态学派,要求他们在最新出版的星图航线上把这一块区域抹掉,列为高危级禁地,以免后来路过的飞船无辜遭殃。
怀炎将军担心他新收的徒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拉着六御连开了一晚上的会,而那时的应星却顶着一张灰扑扑的小花脸,一边忙着扒饭,一边纠结着该给这招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好。
“大荒囚天指”?霸气侧漏,好像很不错。
但再一细想,似乎有点儿太狂了,他喊出来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总觉得下一秒围观者就要倒吸一口凉气,喊上一句“此子恐怖如斯”。
至于“一阳指”……像是从上个琥珀纪的武侠小说里摘出来的,烂得满大街都是。
应星向来自诩起名小天才,可是在这件事上犯了难,思来想去,没找到合适的,干脆就搁置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炎庭君听说了他的烦恼。
朱明的持明龙尊虽说也不喜舞文弄墨,但从小看的书、听的戏自然比作为短生种的应星多的多,他当场诗兴大发,帮应星想了个响当当的名字。
就叫“仙舟人指路”。
小应星是仙舟联盟的重点培养人才,也算是半个仙舟人;至于这小指头一蹦,指的什么路——通往死亡的宁静,何尝不是指出了一条明路?
应星最后当然没有采纳,还给了炎庭君两拳。也就导致了他现在无话可说,只能吐出一句干巴巴的“死人不需要知道”。
“你要用这一招杀了我吗?”
绝灭大君慢慢抬起了两只手,做出了一个想要抓住应星手腕的举动,痴迷的目光浓厚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嘴角夸张得裂到耳后:
“那么,杀了我吧,让我再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哈哈哈哈…应星,你敢吗?”
应星不适地皱了一下眉头,心中难得泛起一种恶心感。
这种感觉就像在面对一个抖M的疯子,你不打他吧,不解气;打他吧,还让他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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