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话说的,放在不知镜流性子的人耳朵里,还以为剑首大人要罩着丹恒,保他一路当大官,打到不务正业的腾骁将军,直接坐上将军之位。


    然而,丹恒的龙尾巴啪的一扫,转过身去了,看来是不太喜欢当军中的关系户。


    第二个令他驻足片刻的,是景元为他准备的一枚巡海游侠的徽章。


    “小恒,等你长大了,就和我一起开着星槎去银河间惩奸除恶,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吧!”


    丹恒抱着徽章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景元担心他要把这东西往嘴里塞的时候,丹恒又放了回去。


    景元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怎么会拒绝?是不是应该把白珩姐给我的子弹摆在他面前?但那样要是真吃下去的话,丹枫哥会把我打死的吧?”


    第三个令他侧目停留的,是应星在白珩嘱托下锻造的一辆星穹列车微缩模型。


    “白珩小姐竟然送了这个?”


    “好精致的模型……”


    白珩刚收到东西时也挺惊讶的,自从【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陨落以来,联通诸界的星穹列车逐渐式微,直到故障重重无法启程,连她都没见到过列车的真实面貌,应星是如何将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呢?


    “也许是因为我真见过?”


    应星当时和她开了个玩笑,没有正面回答。


    丹恒在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前犹豫了一下,左右打量,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金光闪闪的小车,然后再也没有松手。


    白珩的脸上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欢呼道:“果然嘛,我们丹恒长大之后,就和我一起去当无名客好了!”


    众人皆是哗然,本以为马上就能轮到龙尊大人的信物了,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不起眼的星穹列车,将他们的小公子水灵灵地拐跑了。


    但结果已经出了,无法作废,更何况只是一场象征性的仪式,丹恒的未来是怎样的,目前谁都还说不定。


    随着宴会告终,宾客们渐渐疏散,龙尊府邸恢复了一派冷清。


    白珩问:“你怎么没给丹恒准备抓周礼呀?”


    应星无奈地摆了摆自己的右臂,腕甲纯黑,以金线勾连,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在这里呢。”


    但既然丹恒已经选择了星穹列车,他就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了。


    不过命运可真是奇妙啊,丹恒和丹枫变成了两个人,腕甲也终究带到了自己和丹枫的手上,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的丹恒不再需要承受前世今生的宿命纠缠?


    倒也是件好事。


    应星这么想着,然后就看见丹恒抱着星穹列车的模型在桌上滚动,大概是因为轮子过于丝滑,小列车一溜烟掉到了地上,摔到了某人的脚边。


    应刃触发了自动拾取反应,弯下身子捡起微缩模型,抬起头,和同样呆呆傻傻的丹恒四目相对。


    白珩说:“应刃,要不把小车模型还给丹恒?”


    丹恒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应刃陷入了CPU的思考处理中,过了一会儿,冷冷地回上了一句:


    “不给。”


    白珩震惊了:“你竟然会拒绝?等等,这回复的腔调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应星单手扶住额头,这不就是他那天晚上把意识转移到应刃体内后,故意向白珩说出的那番人机对话吗?


    阮·梅没告诉他,应刃的本质是一个可训练的人机大模型啊?


    “hohoho,有趣,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徒弟?”


    一道粗犷的声线从龙尊府邸的大门外传来,先声夺人,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应星眼前一亮,这熟悉的声音,该不会是……


    白珩叫出了声:“是怀炎将军!”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朱明仙舟的烛渊将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莅临罗浮?


    腾骁眼神飘忽,同为联盟将军,朱明的老将为什么来罗浮,他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人家的宝贝徒弟刚到罗浮不到一个月,就因外出事故而失踪了整整三年,换谁来不心急?怀炎等到星天演武仪典才正式出发,已经是颇给罗浮上下面子了。


    作为梨菩人的老爷子虽头发略有花白,但身材矮实敦厚,看得出是一位健壮结识的匠人。


    “腾骁将军,李太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怀炎,您老人家最近身体可好啊?”


    寒暄完毕,怀炎将军施然偏首,视线就这么和他的好徒弟对上了。


    应星早就想过去给他的老爷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了,却没想怀炎看到他后眉毛一竖,怒目圆睁,冲他雷霆大喝一声:


    “臭小子!失踪三年没个音讯,回来了也不知道给我报平安,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说着,将军大人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气势汹汹,一脚飞揣了过来。


    在外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面色一变,转头撒腿就跑。


    年少每因乱吃东西挨上一顿毒打,时至今天,那悔不当初的痛苦记忆仿佛还在昨日,他至今不敢回怀炎师父消息的原因就是这个啊!


    于是,龙尊的院子里,一小在前飞奔,一老在后追打。


    “老爷子,轻点!别把你的腰给闪了!”


    “还腰不腰的,我都快要被你给气死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劝架,但都不约而同地默默掏出了玉兆。


    “咔嚓。”


    应星的黑历史到手。


    “原来应星哥和怀炎将军是这个相处模式呀,我还以为是那种温情脉脉的师傅和徒弟关系呢。”


    景元又高兴又失落,镜流瞥了他一眼:“景元,你又在瞎想什么?”


    怀炎将军到底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了,插着腰在原地直喘气,挥了挥手,算是停战妥协了:“你这小子,动不动就玩失踪,该说不说,也有老夫年轻时候的风范。”


    “师父,打的尽兴了吧?”


    应星全程充当老爷子的沙包袋,笑着问:“您专门从朱明大老远赶到罗浮,该不会就是为了教训我一顿吧?”


    “当然不是。”


    怀炎将军又恢复了方才的和蔼模样,“各位,我和徒弟有些话要说,先走一步。”


    众人自无不可,他把应星单独叫到了一间房里,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应星也意识到估计是有什么要事,拧紧了眉头问道:“师父,可是朱明出了什么大事?”


    虽然他离开了朱明,但仙舟上不仅有他师父坐镇,炎庭君也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他的六个师兄师姐个个本事不俗,怎么着也不会出问题才对。


    “不是这些,我找你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怀炎将军缓缓丢下一个炸弹:“你可知,燧皇的本体,这三年来一直在收缩力量?”


    “……什么意思?”


    “我们检测到它释放的能量在逐渐减弱,燧皇的力量,被凭空转移了。”


    谁能转移走岁阳的力量?


    只有他自己。


    “您是说,我分出来的燧皇灵智碎片,正在吸收他本体的力量壮大自身?”


    “应星,你当初选择唤醒燧皇用来炼器,我并未阻止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天赋远胜于我,你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所以我当时力排众议,将燧皇的处置权交给了你。”


    怀炎语重心长道:“但是,如今朱明炼炉能量减弱一事,已经快要大到无法压制了。诸位匠人能调动的火能在逐渐减少,造出来的兵器质量和数量也有下降。倘若无法改变这个局势,传到联盟高层的耳朵里,又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但是燧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你是说,这种情况是最近三年才出现的吗?”


    怀炎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一直瞧不上他,燧皇也瞧不上我。也就只有你能和他说话了,改天和他好好谈一谈吧。若是有必要的话,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或许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强制措施”是什么,不言而喻。


    应星说:“可是……老爷子,燧皇已经不单单只是一只岁阳了。”


    “嗯?”


    “如果放在一年多前,我和您抱着一样的想法,毕竟非我族类,难免抱有警惕之心。我视他为工具,他随时想要将我取而代之。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人类,一个有情生物。也许我们不能再用之前的眼光看待岁阳了。”


    怀炎沉默良久,而后说:“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愿意多打搅你,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应星打开房门,走在走廊上,垂着头陷入了深思。


    既然是要寻找替代能源,整个宇宙,哪里还有能匹配得上岁阳一般的能量资源库呢?


    螺丝星的智械倒是一直在研究一种永动机,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天问一问螺丝咕姆……


    在下一个拐角,应星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闪现的幽蓝色火焰,问:“燧皇?你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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