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阳固然不怕古兽吞噬,但奥博洛斯是什么?那可是星神啊,祂连世界都能消化!
应星的这一招驱虎吞狼,最后可千万别让老虎把自己给吞了。
殊不知,应星确实抱着这个打算。
“老爹,你来的刚好。”
应星把刚才剔下来的材料一股脑打包交给了他,吩咐道:“帮我个忙,把这些带回去放在我的工坊里,我体内快要装不下了……对了,如果别人想用,你也不用阻止。”
“你呢?那你呢?”
“我都把星神引来了,要是不从祂身上弄点东西再走,也太不划算了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踏上【贪饕】命途其实还挺合理的。
“转告他们,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总之,我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应星也不给燧皇发脾气的时间,响指一搓,岁阳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重新出现在了早已远去的科考飞船上。
阮·梅微微惊讶:“为什么是你,不是应星?”
她能保持和旁人不同的冷静,就是因为知道应星把一块相位灵火的碎片放在了自己身上。
燧皇也想问这个问题,他没什么好脸色,把应星嘱托的材料随手一丢。
阮·梅愣了一下,还记得先穿上防护服,然后才抱起了那颗巨大的龙心,贴近了去倾听,细细感受生命与死亡在其中盘踞交错的能量波纹。
“……原来如此。”
她想起了应星和她在解剖室的那一段对话,眉眼如画的青年并不在乎她年龄小,而是详细回答了她的疑问,解释了他此行的目的,关于持明族的生育难题,关于古兽遗骸为药引的可能性……
而他远赴银河,以身犯险,一切的一切,只不过为了他口中的“友人”。
应星,应星,赤诚热烈,应许天光,恍若流星。
阮·梅回头看了看病榻上安睡的父亲,心想,现在,是她偿还应星人情的时候了。
“燧皇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把这些样本交给我处理吗?”
“随便你。”
燧皇漂浮到后窗边上,盯着远处逐渐熄灭光芒的深空,声音阴沉得厉害,自言自语,回答了阮·梅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回来的是我不是他?”
“因为他是个贪婪的疯子。”
而岁阳描述中的疯子,已经顺利抵达了奥博洛斯的庞大胃部。
应星行走于一片黑暗的虚空中,周身燃烧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再加上他与【贪饕】同行于一个命途,同类的气息弥漫开来,尚且能驱散空气中浓度极高的消化液物质,保全自己的肉躯。
周围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除了黑还是黑,如同一片原始的森林,每时每刻都要担心身后会不会冲出一只野兽,他的低喃很快在唇边消亡:
“丹枫那边,应该暂时不用我操心了。”
毕竟他都把好东西送到龙尊大人的嘴边了,对方总不至于再琢磨那劳什子的化龙妙法,把自己和周围人整得不人不鬼了吧?
再往前不知走了多少步,感觉双腿都要融化在这片空间里,前方的景观终于出现了变化。
万千颗熄灭的繁星纷纷滑落,奔流向无底的深渊,昔日囊括百界的古老文明如今只余下残垣断壁,飘浮在梦幻般的胃液上,眨眼间被一道浪花所吞噬。
那些已经消化了的,还未消化了的,都聚集在黄昏古兽的胃部,构成了一个极具破碎美的平行宇宙。
宇宙的黑洞里,时间就不会流动,在次元夹层中永远被黑暗和孤寂所包围,假如出不去,那么最后的下场无非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应星深深吸入了一口气,一下子标记了几百处味道尤其浓郁的地点。
他咬破胳膊上还没长好的痂痕,吮吸几口腥燥的血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不禁发出一声深深的感慨:
“这里……是天堂吗?”
沉迷于垃圾堆里寻宝的某人本以为自己顶多花上几天,但未曾想到,他这一待,外界就是三年的光阴,匆匆飞逝。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视角:三年之期已到,待我龙王归来!
云四视角:我那失踪三年的白月光
第19章 丹心如恒,应许向刃: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景元的日记:
八月十九,阴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一天,想他们。
今天在将军府站了一天的岗,踢了一天的小石子儿,还干了两碗苏打豆汁儿浇饭,吓得后厨连忙送了我几盒消食片,生怕我哪里噎着哽着。
腾骁将军当时也和将士们一同进餐,看见了我的丰功伟绩后,他也不经意拿了几瓶,在一干人崇敬的眼神下咕咚咕咚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要是没今天这一出,我还真不知原来将军府不止有我景小饕,将军也是个腾老饕。
应星哥和白珩姐也不过刚走没一天,我就已经难受得不得了,这在医学上叫什么来着?戒断反应?
一开始的新鲜劲头过去,只觉得这云骑骁卫的风光可与别人炫耀,但苦涩艰辛只能与自己言说。
我不光要上下打点布防,还要陪同将军处理政务,听他摇头晃脑地讲这个制衡那个制衡,都要以为自己干的是文职了。
……该不会是将军故意的吧?
*八月二十,雨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二天,想他们。
今天站的是巡逻岗,但是发现了一个偷渡的化外民,他暴露后试图当街伤人,我用应星哥打造的石火梦身,三两下就把他给擒住了。
雷电劈得他连连求饶,都烧成焦炭了,还不忘问我这把阵刀是谁锻的。
人已经抓住了,我不介意在他面前装个逼,这人听完眼神当场就变了。后来我从判官那儿得了审讯结果,他偷渡进入仙舟的目的,原来是想找大名鼎鼎的百冶应星锻造神兵,为他的家乡报仇雪恨。
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兵器终究只是工具,倘若挥剑之人无才无能,又怎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一寸冰冷的铁石上?
也难怪应星哥不爱抛头露面,整个工造司见过他真面目的都寥寥无几。
嘿嘿,我景小元何其有幸,能跻身那少数人之一。
*八月廿一,晴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三天,还是想他们。
六御已经公布了对持明龙师的判决结果,两位主犯举不赦兵祸,判处幽囚狱囚禁八百年,剥夺龙师资格。
我听师父说,持明族中激进派龙师的残余势力被丹枫哥一一剪除,只余下了少数温和派。云华司鼎来劝了好几回,让龙尊做人留一线,徐徐图进,他如今做事雷厉风行,族人惧恐,不免惹人忌惮。
但是丹枫哥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放在以前,他对龙师虽然也不假词色,但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果然还是龙师的所作所为把丹枫哥给惹怒了。
也不知道应星哥送给丹枫哥的那两个核桃说了什么……对了对了,说起核桃,应星哥送我的那个捏捏乐岁阳可真有意思!
每当我想他的时候都要捏上一捏,那小玩意儿会根据我说的话给出反应,而且语气还模仿得惟妙惟肖,就像一个大活人藏在里面一样!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应星哥,好喜欢好喜欢他的发明!
*八月廿三
白珩姐回来了。
但只有她和燧皇回来了。
我现在心里好乱……
应星哥……
*八月廿四
我一宿没睡,第二天才从师父口中得知了事件全貌。
应星哥,你……唉……
师父安慰我说:“他不做无把握之事。”
将军说:“要做最坏的打算,怀炎将军和元帅那边,就由我来通知吧。”
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备注:师父虽然看似坚不可摧,但我忽视不了她身上的异样,于是去丹鼎司开了点药,希望有用。
备注:我无事。大概因你不在身边,偶尔会犯上一股莫名的空虚感,明日来和我说说话,我再交代你几句。——镜流
*八月廿七
那位姓阮的妹妹选择暂留罗浮,她告诉我们,应星哥是为了解决持明族的繁育问题才去的。
我清楚地看见,丹枫哥的神情在一瞬间变成了空白,恐怕他也想不到,应星哥为了一个结识不到数月的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吧?
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
不足我胸高的阮小姐带着她的实验室,二话不说住进了持明族地,成了罗浮龙尊的座上宾。一人堂的政治模式还是有好处的,起码现在没一个龙师敢在丹枫哥耳边嗡嗡大不敬了。
*八月廿九
我一直坚信应星哥肯定会回来,白珩姐也是,她处理好事情,今天决定开船去无人的纽特比因星系——也是应星哥的失踪地点再找找,能找到就是皆大欢喜,找不到就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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