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周兆越还是没来上学。陈润树大松了一口气。


    中午回到家,陈润树推开门,就看见周兆越坐在婆婆旁边,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聊得还挺高兴。


    “你回来了。”周兆越姿态自然地看着陈润树笑,他坐着,陈润树站着,他一个登堂入室的倒挺自然的,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陈润树真佩服他的厚脸皮。家里有钱做事有时候就不需要瞻前顾后。


    “嗯。”陈润树没什么情绪嗯了一声。


    “小周带了些菜过来,饭也好了,一块来吃吧。”


    陈润树坐在周兆越旁边,幸好家里有小孩,陈润树把桃木夹在他和周兆越中间。


    这还是周兆越第一次留下吃饭,尽管陈润树可能不太想给他盛饭,但出于体面,还是给他盛了一碗。


    周兆越看着他细瘦的手指把饭碗放在在他面前,嘴里控制不住上扬。


    “谢谢。”周兆越说。


    陈润树嘴唇紧抿了一下,觉得周兆越这人还挺装的。


    这还是周兆越第一次观察到陈润树在家里吃饭的样子。


    他拿筷子的姿势很端正,很哥哥。


    边吃还要给旁边吃饭一点不乖的小孩夹菜。


    哥哥吃得这么斯文,怎么这小孩吃得这么脏,手、脸上都是酱汁。


    周兆越脸上有些不显的嫌弃,对比自己狭隘,不宽容的心肠,反倒越发觉得陈润树温和善良,宜室宜家。


    今天周兆越来吃饭,还带了很多菜,有好吃的,桃木也变得话多了很多。


    “吃饭别说话。”陈润树被吵得耳朵嗡嗡地,转头皱着眉说了句。


    小孩瘪了瘪脏兮兮的小嘴。


    周兆越盯着他细细的眉宇,嘴角有明显的弧度。


    周兆越吃饭一直盯着他,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被这样看着,陈润树一直都不舒服、不自在。


    就和上辈子一样,总是盯着他,一个饭桌上,他喝汤,吃饭,夹菜,都可以感受到周兆越直勾勾的视线。


    陈润树心里害怕,害怕周兆越其实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只是在慢慢玩他。


    周兆越最近早上醒来都是被胀醒的,一醒来就想起百合香。周兆越真信陈润树说的他有病了,这几天还去医院查了,去找了他说的那个团队。


    “陈润树,我和你说点事。”陈润树回房间,周兆越后脚跟着说。


    陈润树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兆越把门关上,声音放轻了说。


    “你让我治病,我去找了,确实有你说的那个团队。”


    “我还做了体检,不过还什么都没查出来。”


    “你放心,我真的会好好治的。”周兆越低下头,在陈润树耳边轻轻喷气,“你不用再害怕了。”


    耳朵上一股热热的电流流过,陈润树浑身定住。


    “你说你害怕。”


    “那上一辈子我是怎么样让你这么害怕的?”周兆越低垂着视线问。


    “我对你做了什么?”


    “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做,好不好?”


    “你只要把病治好了,不要再来找我就够了,我不需要你的保证。”陈润树冷情地说,视线落到地板上。


    “我会尽力把病治好,但找不找你,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周兆越有些不悦道。


    “陈润树,我现在喜欢你,除了你谁都不行,你就算不愿意,我也吊死在你这颗树上了。”周兆越阴着俊脸,执拗地说。


    陈润树心脏隐隐作痛,一股巨大的无能为力席卷了他的全身。


    即便重活一世,他也改变不了和周兆越纠缠。


    -


    “这次的数学大考,有一位同学给了我很大惊喜。”


    “数学这门学科,到了高中,难度可以说是上了一个层次,但得到高分也不是做不到,这回我们班就有好几位,一百二,一百三的,题目不是特别难,但想要得到满分还是相当难的,需要十分细心。”数学老师是为经验丰富的女教师,在讲台上掷地有声地说。


    “这回我们班就出了一个全年级唯一的满分,150分,班长陈润树。”


    教室里响起接连不断的掌声。


    “牛逼!”周兆越在陈润树后面吹了一个蛮长的口哨说,长腿踩在陈润树椅子后腿架上。


    数学老师说得很有噱头,满分的数学在高中也的确少见,班上都是熙熙攘攘的声音,视线都聚焦在陈润树脸上。


    陈润树抿了抿唇,呼吸紧了紧。他不适应成为环境中的焦点。


    “我靠,满分。怎么做到的?”


    “高中数学我就没写完过。”


    陈润树以前高中成绩没有这么好,回到这里,再捡起一次学过的东西要简单很多,何况二十四岁的心性也没这么浮躁,学得很快。


    周兆越刚才吹了长哨说他牛逼,陈润树嘴唇控制不住微翘,体会到了心里隐秘的快感。


    周兆越现在也看到了吧,他学习很好,而不是只能待在他家里给他纾解,困在他家里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陈润树找到了一些属于自己的骄傲感。


    陈润树在高中之前,仗着学习好,是有些骄矜在身上的。可在学校里的优绩对周家而言是毫无意义的,学校里的优绩不能代表陈润树未来就会很有能力,对周家而言,优绩甚至是陈润树干净乖巧,容易驯服的证明。


    周兆越家里的产业,上中下游的公司每一年都不知道招进多少国内国外的优秀毕业生。做老板的和做打工的,陈润树的唯一骄傲在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心比天高,陈润树想起周兆越的爷爷说他的话。


    真好笑。他家人对他这么刻薄,看不起他,他有什么理由和周兆越。


    如果就只是做员工,可以拿到高薪也就算了。他都认了,毕竟最初合同是他自己签的。可就是后面,周兆越变了,不愿意放手了,怕他跑,钱也不给他,门都不给他出。


    他那时才惊觉年轻的幼稚和社会的残酷。无论周家的合同多么公正,是律师拟定的具有法律效应,说到底都是霸王条约,随周兆越的心意改变。


    -


    空气里飘着柔和的香薰味,不像念东楼阁里陈旧,带着香灰的味道。


    原来是周家。


    环境又是暗黄色的色调,压得陈润树喘不过去。


    “你他妈还想去哪?”周兆越忽然对他破口大骂,长眉紧蹙,浑身都处在一种很低的气压,像是火山濒临爆发。


    陈润树随梦境里的自己呼吸发紧,心头微颤。


    那时候周兆越准备和秦青结婚,他在陈纪帮助下跑了。


    “你哪也别想去,陈润树,你就安安份份待在我身边不行吗?”周兆越发着怒大声喊。


    “我哪对你不好了?你他妈就要抛家弃子,连孩子都不要了。”


    “你有你老婆了。”陈润树红着眼木讷地说。


    周兆越听到这句话,太阳穴崩崩地弹跳,声量拔高了不止一个度。


    陈润树抬头,浑身打了个抖。


    “都他妈说是假的,你还真想要我娶你吗?行啊!娶你,等你六七十岁我就娶你。”


    “到时候明媒正娶娶你进大门,毕竟那时候你指不定给我生了多少个孩子。”


    “你还想跑?”周兆越大声质问。


    “跑去哪?我有病,只有你能治,陈润树你他妈生来就是要给我c的,这就是你的命。”


    “我c死你!c死你!”画面变得混乱不堪,陈润树紧闭着眼睛,手脚颤抖不安。


    男人贴着陈润树簌簌不安的白脸,在耳边压着声低吼,漆黑的眼珠冒着火。


    “生孩子怎么了?这么不情愿给我生,不想要我,不想要和我有干系。”


    周兆越怒极反笑,是那种极为轻嗤,又恶意的笑。


    “呵!陈润树,我偏要干大你的肚子,我跟你说,生两个还不够,你这辈子就给我安安份份待在我身边,我住在哪了,你就要住在哪。生完一个带一个,这辈子你都没空再跑了。”周兆越已经处在一种报复的暴怒状态,说话特别难听、恶劣。


    “跑了我就拿锁链锁你在床上,等有了孩子我再给你解开。”


    “你这辈子除了给我治病,给我生孩子你还想干什么?”


    那个状态的周兆越是陈润树最害怕的,是周兆越最阴鸷骇人的样子。


    周兆越的脸庞离陈润树很近,就算陈润树的眼睛模糊,也将他眼底的偏执看得一清二楚。


    他这辈子都逃不掉了。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陈润树绝望到眼泪一直不停地流,大腿连着尾椎骨都在控制不住发抖,身后男人的怀抱就像两条永远挣脱不了的钢索。


    陈润树眼角不断溢出眼泪,细数起来,那是他两辈子以来最绝望的时刻。


    那一次以后,他真的再也不敢有心思了。他真的怕周兆越。


    现在也怕,怕那个时候的周兆越。


    二十二岁以后的周兆越,在陈润树的心里是越来越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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