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端起的茶盏又放下了。
“苏培盛,去请太医来。”他冷着脸开口。
福晋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其他女人不同,她是妻,是和他相伴一生的人。他也时时给了体面,但他今天撕开了这层体面。
胤禛慢条斯理道:“福晋,你素来聪敏贤惠,怎的今日里,反而失了常心?”
他对后院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她是怎么拱火,又来他这说这些,背后的含义,他都懂。
胤禛放下茶盏,黑着脸起身,大踏步走出去,他临跨出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可这一眼,让福晋的心不住往下坠,她抿了抿嘴,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呢。
她是福晋,合该拥有一切。
但她也有点掩饰不住的失望,她以为自己会有一点点不同,没想到,没有。
福晋抱着弘晖掉眼泪,她该怎么做?
*
林南絮坐在膳桌前,看着福儿把炭盆摆好,烤盘摆好后,在上面铺了一层洋葱丝、笋丝等,才把烤鱼放上去。
她刚伸出筷子,就看到气势汹汹进来的胤禛,林南絮有些莫名,但她没问,只笑着招呼他:“快来用膳。”
胤禛大马金刀地坐下,喝了一杯酸梅汤,去了些许暑气,这才长舒了口气。
酸梅汤是冰镇过的,放在白玉碗中,碗壁沁了一圈水珠,一口气喝下去,酸酸甜甜带着沁凉的水意,极为舒爽。
林南絮小口地啜饮着,就听胤禛看似随口问:“你这口味不似江南啊。”
在胤禛的印象中,那边吃饭的口味要淡一点、甜一点,就像她的性子,但她吃饭口味却重,偏爱麻辣口,但不爱浓油赤酱。
林南絮心里一跳,她觉醒前,口味确实很江南,主要也吃不到旁的地方的菜,她心里闪过许多念头,面上却笑吟吟道:“婚前被家里拘着,这不让碰那不让吃,攒了这些年的饥荒,碰见四爷是个顶会事的男人,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能帮妾身实现,可不得先满足下以前办不到的事。”
她总是会顺毛捋的。
胤禛心有戚戚然地点头:“说来也是,有时候越不让你做什么,心里头念着、惦着全是这事。”
两人闲闲地聊着天,吃着烤鱼,他口味清淡,注重养生,现在随着她吃,也觉出这麻辣的舒爽来。
一盘子烤鱼,两人给吃了个精光。
林南絮吃了两碗米,一个芝麻烤饼,这才满足起来。
她摸了摸小腹,能感觉到有温暖的气流在涌动,看来她的生存天赋有升级的希望。
胤禛见她吃得香,也跟着多吃了半碗。
饭后,两人坐在软榻上消食,胤禛就拿着她的佛经看,前几日,在她这里看到佛经,就想到了一个策略。
他将心比心地想了一下,若是他的孩子,他定然希望把弘晖给教养好,到时候做个合格的世子。
而下面的兄弟,他希望他们纯善不争,有才华又能辅助弘晖。
再一个,裕皇叔和皇阿玛之间的关系那样好,君臣相得,也是一段佳话。
多方印证下来,他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他这些时日一直在琢磨,慢慢地,也有几分脉络了。
先安皇阿玛和太子的心,拿出‘不争’的态度来,等出宫建府了,再笼络人才,积累家底,但野心星点都不能张扬出来。
林南絮刚得了猫,正是新鲜的时候,抱在怀里不肯松手,猫崽洗的香喷喷,指甲也剪好了,也是温顺亲人的性子,她怎么爱都爱不够。
撸猫撸得手都停不下。
“安置吧。”胤禛道。
他扫视小隔间,发现她把猫窝都放在卧室了,不由得黑线:“把小猫挪出去,要不然睡觉有些奇怪。”
林南絮鼓着脸颊,有些不情愿地让芷烟把小猫咪抱走。
两人洗漱过,一并躺在床上,现在天有些热,挨在一起,更能感觉到他身上温度很高,烫烫的。
林南絮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胸肌上,自己挪远了些。
但这都是徒劳的。
胤禛握着她的手腕,压在床头,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地舔舐,细细算来,这月余,他都没碰过她几回,梦里倒是天天见。
梦里的她,很是热情。
林南絮被他亲的意动,她很忠于自己的感受,引导着他,让自己更快活。
胤禛本来有些不耐烦,素来是旁人伺候他,哪有他伺候别人的份,但她小脸晕红,眸中泪痕点点,想推他又想靠近他,像极了开到荼靡的花,又艳又香。
她锁骨上、胸脯前都是朵朵淡痕,瞧着跟花一样,胤禛想,这样漂亮的身体和肌肤,以唇为笔作画,也这样惊艳。
两人叫了几回水,折腾到半夜,林南絮嗓子都有些哑,她眼角红彤彤的,睫毛被泪水浸透,一缕一缕的,看着愈发可爱。
鸦青色的长发有几丝黏在额头上,衬着那小脸白腻如脂。更别提,她身上还有一股幽淡的玫瑰甜香。
胤禛颇为食髓知味。
林南絮亦如是。
两人沐浴过后,相拥而眠。
林南絮还挺喜欢这种睡前吃口肉来助眠的方式,睡得格外香甜。
隔日一早,她睁开眼瞧见胤禛,还有些懵,没想到能瞧见他,被他捏了捏脸:“怎么,不认识爷了?”
林南絮握住他的手,自己枕到他胳膊上,脸贴着温软的胸肌,轻轻地哼:“妾身睁眼前没见过今日的您,瞧着愈发气势磅礴了。”
胤禛搂着她躺了一会儿,轻笑:“就你嘴甜。”
见天色不早,这才起身,林南絮这才知道,他忙了这许久,今日休沐,所以才有空闲多睡了会儿。
天刚亮,对她来说是早起,对他来说是睡懒觉。每天都凌晨三点起床,光是想想就觉得这辈子享福了。
林南絮懒洋洋地起身,穿衣洗漱后,又抱着小猫崽不撒手,胤禛也起了兴致:“起了什么名?”
她说没起,等着他来起名。
胤禛沉吟半晌,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最后起了‘普福’的名。
林南絮抱着小猫咪,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们还是只猫崽崽呢!要不……起名叫咪咪吧。”
她觉得咪咪就很好。
是猫就叫的应。
两人互相否定了对方起的名字,并且鄙夷了对方的审美。
林南絮亲了亲小猫咪,撒娇:“那就叫甜宝吧,甜甜的宝贝。”
胤禛可有可无的点头,他倒觉得,林格格更衬这名字。
“爷去忙了。”他交代一声,带着苏培盛往外走,这时,苏培盛才来得及交代,说请了太医,给几位主子都请了平安脉,福晋体弱肝火旺,已经开了方子,李格格胎像很稳,身体康健,细细养着便是。
“乌雅格格一切都好,略有些脾虚,吃几剂药便好,宋格格脉象平和,太医说挺好的。”
说完,已经进了书房,胤禛轻嗯一声,表示知道了,他确认福晋只是为了帮乌雅格格争宠才说她身体不舒服,心里有些失望。
但他不会再去说什么,福晋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他素来宽和,她们以为可以左右他的想法。
胤禛想,他确实一直抬着福晋,让她的地位高高的,能够挟制住下面的妾室,但他的本意是福晋能把后院给管理的安稳妥当,而不是像她如今这样,拿着权柄反而挑出是非来。
换句话说,他这样给她脸面,她也该顾忌他的想法才是。
他倒不是为谁张目,就是想敲打福晋,让她做自己的事。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你盯着她们喝药,喝足半月便成。”
小惩大诫一番,希望福晋能明白过来。
苏培盛躬身应下。
胤禛便不再关注后院,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分不出太多的心神去照顾后院每一个暮色的想法,谁让他自在,他就觉得谁好。
*
后院。
林南絮瞧着天色像是要下雨,就使唤福儿、桂儿把花盆都进屋里,省得被雨打风吹,若是落了花折了枝,就没那么漂亮了。
最先送来的花开败了,现今这是新送的。
她也掌握一个养花漂亮的诀窍,那便是时时换新盆花来,每一日都开的很漂亮。
天上黑云随着风飘过来,天色黑沉沉的,林南絮在春衫外面又穿了一层比甲,这才觉得风没有那么凉。
她懒洋洋地望着门口被风吹得枝叶飞舞的海棠树,现在全是绿叶,结了些果,不见当时花开模样。
突然,她嗅闻到一股苦药汁子的味儿。
她不禁纳闷,瞧着都挺健康,喝药做什么?难不成是隔壁院子传来的?
三福晋和田格格打架了?
林南絮不得而知,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她抱着甜宝,听芷烟给她念话本,倒也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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