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了来龙去脉,褚木琼内心反倒平静了,“卓姨,你不必道歉,原来真的是我才导致了扶光灵力枯竭。”


    “这不是你的错,生存是生命的本能,墙缝中的杂草都会拼命扎根寻找阳光和水分,你那时也已经有了生的意志,与其说是你导致了扶光枯竭,倒不如说是你的强大压制了扶光,你父亲的血脉实在强悍……所以,他是谁,你知道了吗?”


    褚木琼呼吸一滞,愣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江易道的师父,向三山。”


    “……”


    “竟然是他!”卓星的面容震惊到有几分扭曲,她眉头深深蹙起,所有安慰的话都哽在喉中。


    她以为褚木琼这样难过,是悲伤于父亲的抛弃,却不想那个人竟然会是向三山,作为当年旧事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她知道向三山是如何刁难痛恨褚木琼,数次对她痛下杀手。


    这样的人居然会是她的父亲?这一真相比单被抛弃要更让人难以接受。


    “木琼,这件事情你告诉江易道了吗?”


    “还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卓姨,我今晚想在这里留宿。”


    卓星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我让卓栎把你之前的房间收拾出来。”


    “不用了,我就住在这里。”褚木琼语调恹恹的,“我也不想见卓栎。”


    “……好。”


    褚木琼找了个角落安静地躺下,她许久没有到占星楼来住过,幼时还常常来串门,和楼下的卓栎躺在同一张床上谈天说地,时过境迁,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住处,从前等她回家的人从圣女变成了江易道和孩子们。


    对,江易道,还有知霖阿泽……褚木琼想到自己应该告诉他们一声,不然江易道又要胡思乱想,到处找她。


    褚木琼坐起身来,思考着该编造什么样的借口才不会被江易道发现,余光却看到不远处的卓星皱起眉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卓姨?!”褚木琼冲上前去,“你怎么了?”


    “不太对,有人入侵。”卓星语气微弱,“我感知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不知道是什么,但让人十分不适。”


    “我去瞧瞧。”


    褚木琼瞬间便想到了庄柏家中的云熠,这几日狐族频频遇袭,岚翠传信告诉她狐族内部已经计划迎回云望岳,事情走到这一步,云望岳登上族长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掉云熠这个隐患。


    于是她离开了占星楼,在去庄柏家的路上,遇到了形迹可疑如鬼魅一般的阿烬,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竟然还突破了结界,双目漆黑像是傀儡一般,朝着庄柏家的方向而去。


    他身上的魔气十分浅淡,不靠近几乎无法察觉,褚木琼猜到他是受人操控,上前想要阻止他,可她一靠近,阿烬便像是发了狂一般急速狂奔,闯入庄柏家中,带走了云熠。


    褚木琼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却不想发狂后的阿烬速度极快,像兽类一样叼着云熠就跑,四脚并用朝着谷外跑去,褚木琼被他诡异的模样惊到,匆匆给庄柏留了记号便继续追在他们身后。


    没想到这一追就是两日,一路向西,经过了云栖涧,经过了蛇族,兔族,鼠族的领域,几乎快到了最西北的大沙漠,阿烬好像不知疲倦一般,狂奔了两天一夜,最终倒在了沙漠的入口处,云熠更是可怜,已经完全昏死过去。


    饶是褚木琼这样好的脾气,不吃不喝追了两天,追到他之后也是没忍住踹了两脚,什么向三山什么旧时恩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她只想狠狠地给这个魔族几个巴掌。


    之后她把两个人带了回去,期间怕江易道会担心,还专门给知霖传讯,结果却得知江易道自那天晚上起便没回过家。


    她以为江易道也是察觉到阿烬出逃,所以跟着她一同出来寻找了,可她回来之后才发现些许不对劲,江易道好像没有看到她留的信息。


    传音石的光暗了下去,褚木琼这边刚安抚好两个两天没见父母的孩子,好不容易把他们哄好之后,隐约觉得等江易道回来之后还会有一场恶战。


    褚木琼不由得忐忑起来,他应该看到了吧?


    他要是没看到的话,这两天他去哪里了?


    褚木琼正想得出神,窗外忽的传来一声清脆鸟鸣,她推开窗,一枚青色的羽毛飘然落在掌心,空中出现了几行狂草大字。


    琼,尊夫大闹狐宫,已疯。


    褚木琼心里咯噔一下,江易道果然没有看到!!


    晚风卷着微凉的雾气漫过廊下,庭院暮色沉沉,褚木琼静立阶前,深吸一口气。


    远处掠过一道身影,转瞬落在她眼前,褚木琼还没开口,便被抱了个满怀,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像是要将她牢牢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江易道……”褚木琼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伸手抚平他衣袍上凌乱的褶皱,“我那晚见到阿烬带走了云熠,便匆忙追了出去,情急之下只来得及给你留了字,你是不是没有看到?”


    “……没有。”江易道声音略哑,勉强维持着平和,压抑着险些溃堤的疯狂,“我现在知道了。”


    “江易道,让你担心了,抱歉。”褚木琼攥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垂下眼眸,“我没有离开你们。”


    “嗯。”江易道闷闷地应了一声,似乎带了点哭腔。


    褚木琼看不到他的脸,心中担忧,便柔声问道,“江易道,让我看看你好吗?”


    江易道没有动弹,过了许久,褚木琼又戳了他一下,他才缓缓地松开手臂,但双手还紧紧抓着褚木琼的胳膊,他撇过脸,眼眸泛着猩红,一行清泪正无声地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一次看到江易道的眼泪, 褚木琼吓了一跳。


    那时大概是他们刚认识没几个月,江易道不再排斥她的接触,准予她徘徊在他身边,但那时候的江易道依然高冷淡漠, 很少与她讲话, 褚木琼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也只换来一个“嗯”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褚木琼坚持不懈地待在他身边, 她在崇安没有亲人朋友, 肩上背负着带回“火种”的重任,心里压着无法完成任务的焦虑和不安, 她把他当做一块可以自言自语偶尔会给回应的石头, 每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其实内心的焦躁在一天天加剧。


    为了转移注意力,褚木琼去参加了崇安的弟子选拔, 那届报名的弟子鱼龙混杂,来自六界各族,从山脚下便有各种暗关层层筛选,最后能进得了崇安大门的, 也不过三十余人。


    褚木琼侥幸成为其中之一,参与了第一轮的试炼, 结果被两个世家大族子弟联手排挤, 于悬崖之上跌落, 陷入昏迷。


    待她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观花台,江易道面无表情地立在她床头,见她睁开眼, 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责怪,怪她不懂得保护自己,轻易相信别人。


    褚木琼浑身疼痛,挣扎着想要反驳两句,结果一抬头,看到江易道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随着他眨眨眼,挂在了睫毛上,像一颗纯白无暇的珍珠。


    褚木琼的所有反驳都堵在了喉间,她承认自己坠崖时有赌的成分,因为在进入试炼之前,她曾经隐约闻到江易道身上独有的松木香味。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她赌赢了,虽然获得了江易道的责骂,但是赌到了江易道的眼泪,江易道的在意。


    高悬于云端的上神为她落泪,欣喜之外,她也有一瞬的愧疚。


    是她先喜欢上江易道的,可是江易道先为她流泪,江易道先一步爱上了她。


    如今的江易道与记忆里重叠,褚木琼抬手轻柔地抚去他腮边的泪珠,轻扯唇角,“六界那些景仰易道神君的人,知道你这样爱流泪吗?”


    江易道抿唇,竭力想要抑制住泪水,可眼泪更是像决堤一样往外流,浸湿了褚木琼的掌心,“我真的担心……担心你受到伤害,担心你离我而去。”


    “这次是事出有因。”褚木琼仰头贴上他的唇角,泪水湿咸,带着苦涩,“我保证以后不论去哪里,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话你从前也说过。”


    江易道语调微变,带了点要翻旧账的意思。


    褚木琼眼珠转了转,这种事情提起旧事对她不妙,所以她选择用话本里常用的方式,撬开江易道的唇,堵住他的嘴。


    舌尖碰撞,江易道被动地接受着她的闯入,褚木琼闭上眼睛专注于亲吻,却在闭眼的瞬间被江易道夺去主动权,他紧紧抱住她的肩膀,好像要把她拆吞入腹,直到两人的气息完全交融。


    重逢后的每一次亲密接触,江易道表现得都比从前要急躁激烈,像是急切地想要确认她真的存在,从前还能装一装体贴温柔,现在巴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融进褚木琼体内,最好两个人一辈子都在一起,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石塑,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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