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柏问:“谁奇怪,你吗?”


    他很少这样说话带刺,看来是真的气到了。


    褚木琼也不卖关子了,开门见山,“这魔族少说两月前便来到了附近,一直在小心翼翼隐藏踪迹,没有主动袭击人,却在今日突然在鹿族林地暴起。”


    “魔族一直如此狡猾,他受了伤所以才小心度日,伤一好便迫不及待出来觅食了。”


    “那他可有伤人?”褚木琼问道。


    庄柏沉默了,魔族暴露踪迹的地方是在鹿族边缘,鲜少有人出没,他们也是嗅到了暴涨的魔气才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他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


    “知霖说刚见到他时,他身上带着伤,说不定是从魔族逃出来的,他刚才发狂时身上爆发出的魔气非同寻常,至少是个高阶魔族,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拼着一身伤也要从魔族逃出来呢?”


    庄柏眉梢微扬,“你想审讯他?魔族冥顽不灵野性难驯,他不会告诉你的。”


    “这就要麻烦咱们庄柏队长了。”褚木琼笑意盈盈,“拿出你在人间当捕快的本事来,看能不能从他嘴巴里撬出什么来,万一是个天大的秘密呢?”


    庄柏撇过脸,“说了不许拿这个来打趣我。”


    褚木琼笑意更深,“庄大捕快为了巫族放弃在人间的大好前程,这种无私精神值得巫族百姓学习。”


    “你真是……”


    “褚木琼!!”


    黑夜中砸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咬牙切齿,字字裹着怒意。


    褚木琼陡然愣住,笑意僵在脸上,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树影浓重的暗处,立着一道玄色身影,眉峰紧拧,额间崩出浅淡青筋,下颌死死收紧,目光冷硬地锁定在她和庄柏身上,整张脸覆着一层沉冷怒气。


    褚木琼心头一紧,条件反射似的跳开,和庄柏拉开距离,语气不自觉地有些心虚,“你怎么在这儿?”


    江易道狠狠地瞪着庄柏,他来了两个月,从来没见过褚木琼的脸上露出过那样的笑容!


    “来接你,褚族长忙晕了,连自己孩子都忘了。”


    江易道强压着心底的妒意,自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到褚木琼的面前。


    他的脸色实在不好看,一副地狱来的恶鬼模样,庄柏提剑挡在褚木琼面前,“你是谁?”


    江易道忍住一巴掌把他拍飞的冲动,挑眉看向他身后的褚木琼,冷笑道,“你告诉他,我是谁。”


    褚木琼眼珠飞快转动,走到江易道面前,隔开了他和庄柏,“这是我请来的那位上仙,我这边没什么事情了,你先回家吧。”


    庄柏皱着眉,明显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对,眼前这个人周身冷得吓人,“可我看他——”


    褚木琼疯狂给他使眼色,“没事了!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吧。”


    “好吧。”庄柏不情不愿地收了剑,“有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江易道眼眸一凛,“你和她什么关系,她要告诉你?”


    庄柏抬眸看向他,无视他周身的威压,正色道,“一起长大的关系。”


    “你——!!”


    “够了!”褚木琼挡在江易道面前,“你有什么冲我来。”


    “褚族长真是义薄云天!”


    江易道垂眸看向她,眼底划过受伤的神色,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他是谁?”庄柏问道,“一个上仙为何要讨厌你到这种地步?你惹到他了吗?”


    “这个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有机会再告诉你。”


    褚木琼揉着眉心,语气无奈,她听说了魔族的事情便离开,其实也存了不敢和江易道见面的原因。


    她本来打算处理完就去接褚知霖,最好直接从客栈走,不和江易道见面,却不想他竟然直接来到了曦灵谷。


    这下可不是逃避就能躲得过去了。


    与庄柏告别,褚木琼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路过原先圣女住宅见灯没亮,便猜到江易道应该在自己家中。


    果不其然,她一推门褚知霖和江沐泽便一起吵吵嚷嚷地扑了过来,江易道变回了原来的容貌,正坐在院中喝茶,姿态优雅悠闲,完全没有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娘!那个魔族如何了?”褚知霖问道。


    “关起来了。”褚木琼说。


    江沐泽没有像褚知霖那样直接扑进她怀里,安静地在后面站着,眼中也冒出兴奋的情绪,“娘,我和爹爹要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


    褚木琼脸色微僵,目光投向他身后的江易道,“住多久?”


    江易道起身朝他们走过来,目光注视着她,看似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当初说好了三个月,那便要守约。”


    褚木琼算了算,还剩二十天左右,“江道长想住,那便住吧。”


    江易道没回答,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当着孩子的面不好开口。


    褚知霖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拉起江沐泽往外走,“我想起来我还没告诉卓栎姨我回来的事情,我去告诉她一声!”


    “现在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回来!”


    褚木琼想要拉住她,但她已经跑进月色中,江易道也在此时关上了门,将她困在了大门和他的臂膀之间。


    他眸光落在她的脸庞上,哑着嗓子,一字一顿,“褚木琼,楚华,我觉得你应该还有话想对我说。”


    褚木琼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指尖攥紧了袖口,“对不起。”


    “对不起?”江易道冷笑,“这么多年,你便只有这三个字可说?”


    如此近的距离,他身上的柏香钻进鼻腔,陌生又灼人,褚木琼的视线被他的肩膀阻隔,明明是在室外,她却感到空气仿佛凝滞了般令人呼吸不畅。


    “你想听什么?”她低下头,躲避他灼热的视线。


    不等他反应,江易道骤然抬臂,骨节分明的五指扣住她的脸颊,指尖微微收紧,迫使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褚木琼脸上的每一寸,语气又沉又冷,带着浓重的偏执和不甘,“你是为了躲我换了张脸,还是当初为了接近我才易容出那么一张美艳的脸?”


    熟悉的温度落在肌肤上,多年未有过的贴近,褚木琼瞬间乱了心神,眼神发虚地躲避,当江易道问出这句话时,她恍惚失神,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初两个人相识时的种种。


    “说!”江易道语气恶狠狠地,手上微微加重了力道。


    褚木琼闭上眼睛,“这才是真正的我,楚华的名字,包括那张美艳的脸,都是假的。”


    褚木琼心底抽痛一瞬,她现在无论是性格还是样貌都和江易道从前喜欢的“楚华”大不相同,能让江易道这样放心不下的,应该是热情张扬美艳绝伦的花妖楚华。


    “那这也是假的吗?”


    江易道俯身靠近,热息喷洒在她的脸颊,褚木琼猛然睁开眼,下意识地侧脸躲避,本该落在她唇上的吻落在了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便离开。


    她与江易道都愣住了,她没想到江易道会这么做,江易道没想到她会躲,眼神几乎要碎掉一般,眸中蒙上一层水光。


    “你躲我?”他不可置信地问。


    褚木琼的脸还被他捏着,她艰难地晃了晃脑袋,“你吓到我了,江易道,你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么样?!!”江易道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压抑的崩溃开始显现,“我认识你的时候一切就都是假的,那你总该让我知道,你说喜欢我,说爱我,抱着我亲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假的!”


    他攥得很紧,在褚木琼的手腕上攥出了红痕,红血丝浅浅盘踞在眼尾,“因为是假的,所以你才要离开我,对吗?”


    “我离开是有原因的。”手腕有些发疼,褚木琼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江易道的眼眸中,不知道这是不是心魔要发作的征兆,她有几分担心。


    江易道冷笑,“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宁愿承受雷劫,也要从我身边离开。”


    提到雷劫,他的眼眸微错,语气软了下来,近乎绝望地质问道,“不会连雷劫都是你安排的吧?你宁愿承受挫骨扬灰的痛苦,都要从我身边离开?”


    “不、不是。”褚木琼动了下手腕,反手将他的手腕握住,“你冷静一点,江易道,疼。”


    “现在知道疼了!”江易道嘴上说着,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那些天雷落在身上的时候,不疼么?!”


    “……也疼。”


    江易道眼底的愤怒被翻涌的心疼取代,他声音哽咽,“那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承受那些?”


    褚木琼敛眸,心脏像被攥紧,她深吸一口气,“因为当时巫族已近百年没有新生儿,面临着灭族的命运,为了让扶光复苏,为了让巫族延续,我不得不去寻找灵力强大的神脉……”


    说完她低下头,像个被拆穿的卑劣的骗子,不敢看江易道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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