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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入住崇安山脚下的客栈,已经远没有当时那样人满为患,古镇烟火袅袅,来往不止百姓,还有各路修士,青石板街错落排布着临街老店,一派烟火气息。


    褚木琼寻了间僻静清雅的客栈,准备先在此落脚,找机会联系褚知霖,商量将两个人换回来。


    傍晚街巷人稀,褚木琼领着江沐泽在客栈二楼的床边,眺望街景,镇上的景象比二十多年前热闹太多。


    早年街上大都是寻常百姓,偶尔混迹几位持剑修士,现在却是修士居多,街边店铺也多了些售卖刀剑灵器的,来往的修士以崇安弟子为主,也有其他门派混迹其中,还有几个未曾收敛妖气的妖族,妖与仙和谐共处,祥和繁盛。


    江沐泽趴在窗边朝下往,在一众售卖灵草法器的店铺中,精准锁定了一家食铺,大大的眼睛中露出期待的光,“这家店的馄饨特别香!”


    “阿泽饿了?”褚木琼问道。


    江沐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点点头,“有一点。”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


    “娘,我……”


    江沐泽话还没说完,褚木琼已经从窗户跃了出去,站在了食铺前,转身朝江沐泽招招手,江沐泽眼中露出崇拜的目光:他娘亲好厉害!


    “两碗馄饨打包。”


    褚木琼付了钱站在一旁等待,打量着周围的店铺,偶尔抬眸确定江沐泽的安全。


    “好嘞!”


    摊主手持长勺,正弯腰往滚沸的汤锅中夏馄饨,白胖的面皮浮沉在清汤里,热气氤氲四散。


    香味飘了出来,褚木琼琢磨着这馄饨味道应该不错,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自她身后不远处响起,“两份馄饨打包,劳烦老板了。”


    那声音轻飘飘地落到耳中,熟悉得刺耳,尘封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褚木琼肩背僵直钉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好嘞~”摊主语调欢快,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语气恭敬,“道长来了,这次也是给孙儿带的?”


    “是。”身后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他特别喜欢你们家的馄饨。”


    摊主长勺抡得更卖力:“那是我家馄饨的荣幸!”


    褚木琼浑身气血都凝滞了,怔愣许久,才缓缓转过半边身子,抬眼望去,一身素净道袍的男子立在她身后,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眉目温和慈善,周身萦绕着清雅气韵,态度也格外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天下第一门派掌门人的架子。


    可褚木琼的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他面目狰狞,手持雷鞭挥向她,眼中尽是癫狂恨意:胆大包天的妖孽,都是你引诱我徒弟!!


    雷鞭电光滋滋作响,带着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的力道,落在身上的瞬间变皮开肉绽,灼烧般的痛感经久不散。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头顶,褚木琼慌忙垂下眼睫,刻意往侧边挪了一小步,借着蒸腾的白雾掩去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姑娘,您的馄饨好了,小心烫!”


    “多谢。”


    褚木琼接过馄饨转身离开,屏息凝神与向三山擦肩而过,向三山目光散漫扫过周围的人群,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她。


    这次褚木琼走了客栈正门回去,一路小跑着上楼,关上门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冲江沐泽扬起笑容,“阿泽,来吃饭吧。”


    “娘!你怎么走这边回来了?我还在等你飞上来呢。”


    江沐泽还站在窗边,褚木琼赶紧把他往里拉了拉,关上了窗户。


    母子二人围坐在桌前,清汤鲜润,热气漫开,褚木琼看着碗里浮起的虾皮,心底还萦绕着刚才遇见向三山的沉闷。


    江沐泽咬着馄饨,见她不动,便问道,“娘,你怎么了?”


    褚木琼摇头,“没事,遇见了一位故人。”


    江沐泽问道,“是师祖吗?我刚才瞧见他也在馄饨摊前。”


    褚木琼心头微动,“是。你师祖他……待你如何?”


    江沐泽吃饭的动作一滞,道:“我与师祖不常见面,他不来观花台,我也不知道他住在何处,但他每次下山回来都会给我带东西回来,发光的玉珠,可以引蝶的香丸,还会给我带馄饨!”


    “不过。”语音稍顿,江沐泽鼓了鼓腮,语气中透着不解,“师祖是我爹的师父,但两个人合不来,一见面便一言不发,说两句便要起争执,气氛僵得厉害。”


    褚木琼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瓷碗边缘,心中五味杂陈,这样听起来向三山似乎对阿泽并不排斥,但他毕竟是个极其擅长伪装的人,这种装模作样收买人心的把戏她以前也被骗过,阿泽年纪小,尚且不能分辨。


    也或许向三山对江沐泽并没有对她那样浓烈的恨意,毕竟江沐泽是江易道的孩子,而他视为江易道污点的楚华已经在那场雷劫中魂飞魄散。


    褚木琼低头喝了口汤,对江沐泽笑道,“嗯,这个馄饨真的好吃。”


    江沐泽眼睛亮晶晶的,骄傲地仰起头,“是吧!”


    *


    做回自己的第二天,褚知霖已经将观花台逛了个遍,她一边感慨这地方华丽漂亮,一边又觉得这座辉宏的殿宇十分空荡,除了她和江易道,便只有商淳会过来坐一坐。


    不过午后又来了另一个人,是个长相英气漂亮的姐姐,梳着高马尾,身上带着药香,身材高挑,冷不丁地出现在她面前,一双凤眼上下打量着她,跟她的学堂老师一样严肃。


    褚知霖正在观景游廊赏花,被她堵在花丛中,呆呆地捧着胸前的芍药,无措地和她对视。


    莫嘉打量她片刻,露出笑容,“知霖你好,我叫莫嘉,是你爹的师姐。”


    莫嘉,这便是江沐泽说的那位神医。


    褚知霖心底的紧张和警惕消了大半,她点点头,“姑姑好。”


    莫嘉忽的弯下腰来,将脸凑近,“嘶,你真的不是江沐泽?怎么长得这样像?我可以捏下你的脸吗?”


    褚知霖摇头,“不要。”


    她自己伸手捏了捏,“这就是我的脸,不是面具。”


    莫嘉被她逗笑,呆愣无措的模样虽然和江沐泽一样,却比江沐泽要有个性些,江易道对江沐泽爱护有加,但楚华死后他自己都暮气沉沉的,江沐泽受他影响,也很难会养出活泼外向的性子。


    一想到这是褚木琼的女儿,莫嘉心中便无限感慨,真是被江易道那家伙赚到了,不用从外室干起了。


    一下子两个孩子,他肯定要想方设法父凭子贵。


    莫嘉正想着,江易道从殿内出来,她打眼扫过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向来衣着从简的人今日一身玄衣,低调华贵,细腻的水云缎面料,日光掠过衣身,浮起细碎金线织就得流云暗纹,墨发梳的服帖,用质地温润的墨玉簪规整束起,不见半缕碎发,腰间佩着修长玉珏,行走时玉块相撞出轻响。


    他朝褚知霖走过来,沉稳玄色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衣袂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柏香,面上还是平日清冷淡然的模样,却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莫嘉眯了下眼睛,“你这是要去哪儿?参加宴会?”


    “带知霖出去逛逛。”江易道问她,“你怎么来了?”


    “听商淳说你回来了,便想着来看看。”莫嘉说。


    既是从商淳口中得知,那应当已经知晓褚知霖的身份,江易道没有多做解释,冲褚知霖招招手,语调变得极温柔,“知霖,过来。”


    褚知霖听话地快步走到他身边,抬起头打量他,心头不由得感叹她爹长得真是俊美无双,怪不得她娘喜欢,也怪不得能生出她这样美丽的小孩来。


    褚知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笑容落在莫嘉眼中有几分奇怪,便询问道,“你笑什么?留在你爹身边很开心吗?”


    “我就是觉得我爹长得俊美。”褚知霖如实说。


    笑容传染到江易道脸上,他笑逐颜开,低头将褚知霖抱了起来,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俩人是父女。


    莫嘉啧啧两声,“不愧是你娘的孩子,你娘也是喜欢这张脸。”


    “莫嘉!”


    江易道嘴角的弧度落下几分,喜欢不喜欢,为何喜欢,他现在听不得这些。


    莫嘉嘁了一声,“夸你还不成,真是小气。”


    “我们要走了,你自便吧。”


    说完江易道便要抱褚知霖离开,却被莫嘉伸手挡了下来。


    “等等,还有件事儿。”


    莫嘉打量着褚知霖身上嫩黄掺着桃粉的鲛绡长裙,层层软纱蓬松堆叠,发髻上还簪着粉玉珠钗,鬓边垂着银铃步摇,有种江沐泽穿女装的既视感,又微妙的和谐。


    “你就穿这个出去?”莫嘉问他。


    江易道反问,“不然呢?”


    “师父回来了。”莫嘉说。


    江易道顿时脸色黑沉,“那又如何?”


    莫嘉看了褚知霖一眼,她也好奇地看着二人,“你可以无所谓,但若被他知道你和楚华还有个孩子,你猜他会不会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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